说起来,这位殿下生来尊贵,得万千宠爱于一身,但真真正正开怀的日子又过过几天呢?
最后那三年,吃喝拉撒都要靠着旁人,身体朽败而意识清晰,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而言,何尝不是最痛苦的折磨?
徐蔚从来没见过寿王最后那三年的样子,人处于那样的境地,只怕离疯狂也不远了。
如幽泉的双眸此时清亮亮的看着自己,唇角的微笑和煦中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谨慎和疏离。和记忆中的寿王别无二致。
脑中不自觉地想像起他弥留时可能的样子,徐蔚不觉心中发酸。
虽然并不熟悉,更谈不上亲近,但寿王容昀怎么说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后来嫁入寿王府守了一辈子寡,但这不是寿王的错。相反的,寿王临死前还安排好了她在府中的一切,让她可以顺利地接掌整个王府,不受宗室里那些心怀不善的人的恶气。
如果不是她自己挑错了嗣子的人选,她说不定可以在寿王府顺遂但不快乐地过完一辈子。
上一世,父亲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寿王三年的余阴,而寿王,则给了她二十年平静安稳的生活。
说不上到底是谁欠了谁。
她是不会再入寿王府了,但她也希望,躲过这次劫数的寿王,可以开开心心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殿下可知道现在京中状况?”徐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过往如何归如何,现在的寿王毕竟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没有经历那些悲惨和痛苦,“我正打算启程回京,现在还没收到祖父的消息,我爹有些担心。”
寿王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淡然,眼中倏尔掠过几回带着些情绪的光芒,即便抓着了,也分辨不清。她倒是淡定的很,一点不像个只有十几岁的丫头。
也是,她后来应该嫁进寿王府了,远离了定国公府那个陷人的泥潭子,不用再去管那些人乱七八糟的烦人事,想来是养尊处优地过到终老。
唔……说不定是个齿牙摇落,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
“哈!”寿王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刚刚说的那句有什么可笑的?在宫里住了十年,都没见过寿王这样开怀笑过一回呢。
“没什么。”寿王弯着眉毛,目光在徐蔚的脸上转了两圈,“只是刚刚突然想起一事。”
“京中,应该无事吧。”徐蔚问。
寿王眉毛一挑,颇有些意味深长:“阿蔚觉得京中应该会发生何事?多大的事呢?”
大,很大,特别大的事啊!不过看寿王现在的表情和一身的轻松,大事也会化小事,小事应当也变无事了。
“呵呵。”徐蔚只好笑了笑。
“那日你与皎……昭明在殿前演武,父皇一时兴起,便将京中禁卫交给本王调理。”寿王背着双手,目光微抬,看向院中茂茂亭亭的大树,灿灿阳光被叶片交割驳杀,落在寿王发冠和衣袍上,“本王得了些启发,便与十七重新操练了他们一回,又调了几个带兵的指挥……”他唇角一翘,“所以这回只有两个禁卫出了点差子,不过问题不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徐蔚听着他的话,温暖的阳光明明就照在她的身上,此刻却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到头顶。
“那两个禁卫本就有些失去控制。便没人挑唆利诱也尽早会出事,倒不如借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了,重新剪了枝,修了根,再栽回去。”寿王轻轻拍了拍双手,“虽然宫乱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但这次没有有力的内应,外援力量又薄弱,咱们又早有准备,你说还会出多大的乱子?”他笑着回过身,目光在紧绷着身体,一脸严肃盯着他们的徐承芳身上一扫而过。
“不论如何,这次先生不会出事,本王想,定国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徐蔚再怎么冷静,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呼吸。寿王目光如刀,锋利地向她刺过来,她不觉后退了半步。
“阿蔚,自你离宫回定国公府,有半年未回宫中。”寿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为何你一入宫,会提起一个你以前从未见过的内监公公呢?汪涵,汪涵……”寿王眼中掠过一丝血芒,“那样的一阉人,阿蔚你为何要找人打听他的下落?”
徐蔚此时如坠冰窟一般,但下一刻,又有一股狂喜翻卷着涌上她的心头。
“那汪涵,究竟是怎么死的?”她的目光中似有无数的火焰在燃烧,亮的骇人,“殿下,请您先告诉我,那个叫汪涵的阉人,到底是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