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谁?这能怪谁?要不是你这么信口一提,爷我至于整宿不睡觉在那儿瞎琢磨吗?
顾筠还在乌眼鸡似地瞪着自己的发小,门外突然有一人跪报:“京中有紧急消息。”
顾筠手一招,一只小竹管已经送到了他手上。竹管里以白绢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墨迹轻微模糊,显然是紧急情况下匆匆写就。
顾筠只是扫了一眼就“腾”的一下站起来,惊诧万分地看向寿王。
“殿下,京中急报,今天凌晨,京营两卫被三王裹挟扣宫,与宫中禁卫发生冲突。”
寿王眉毛都没抬一下,继续喝他的粥。
“殿下!”顾筠无法赞同地蹙起了眉尖。
“咱们离京之前都有布置,除非你的手下都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否则他们进不了内宫门。”
话虽然这么说没错,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让人攻破宫门。但是……他刚刚才说过不会发生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立刻就被现实甩了一耳光,脸好疼!
不对,现在也不是脸疼不疼的问题,而是,寿王说过的会有三王作乱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他竟然不是胡说八道,他说的那些竟然是真的。
这才是让他失态到跳起来的原因呐!
“不过你之前说的是三王收买了三卫,怎么现在才两卫?”顾筠顾同知挥挥手,让报信的人先下去。寿王说的对,那边他们早有布置,消息传到这儿,只怕叛军已经被打退,那几个顶头的也应该被捆起来了。
离京之前,寿王吩咐他派人盯着京营十三卫时,他还心里打小鼓,觉得寿王有些小题大作,谨慎过头。京中防守固若金汤,京卫又都是忠于皇家的老人,来给太后贺寿的藩王好几位,这些年大多安份守己,没见有什么苗头。
“你没听摩诃乐说吗?命运已经改变了。一切自然与先前不同。”寿王淡定地说。
顾筠张了张嘴,这也能作数?他说的话难道不都是您教的?
“刚好趁着这机会将京营清理一遍。”寿王看着顾筠,“交给你了。”
怎么又是我?顾筠无语问苍天。
“那您呢?不跟我回京?”
寿王默然半晌,将头扭向窗外,窗外那株桃树上芳菲落尽,半青半红的毛桃将枝头缀的弯了下来。那桃子不过鸡子大小,枝头累累,这么小的桃子还是他年幼时顾筠带他在宫苑里祸祸过的。又酸又涩,舌头都麻了,后来还拉了肚子,没把关雎宫的宫人们给吓死。
“我……”他闭了闭眼睛,“我想再留几日。”
顾筠深深看了他一眼,推桌起身:“随你,记得早点儿回宫,免得姑母惦记。你在外多待一日,她就不安心一日。”
寿王苦笑,对他挥了挥手。
…………
徐蔚一觉睡到晌午才起来,其间徐承芳和赵氏都叫人过来探问。知道她昨儿奔波一日是累着了,又翻腾到下半夜才睡着,便都不许人去叫。
“小孩子家家的,睡不足最是可怜了。”赵氏微喘着气,手里抚着膨大的肚子,现在她从上往下看,只能看的到肚皮,连自己的脚尖都瞧不着了。这几天她总觉得喘不上来气,夜里也不能平躺着睡觉,精神很不好。天天盼着自己肚子里这个冤家能早点出世,别让她这个亲娘这么受罪。
“相公,”她靠在大迎枕上,照着上回妙警道姑给她看的,再有半个月孩子就能出世了。这会子,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突然想起徐蔚的事来。
“嗯?”徐承芳这会子正把赵氏浮肿的小腿放在膝上,按着妙警道姑曾经的指点给妻子按摩小腿和脚。妻子怀着他的孩子,在为他受苦,这点事他不想假手他人。
“阿蔚已经十四了吧。”
徐承芳抬起头来,“她是腊月生辰,得再过几个月才满十四。”
“那也不小了。”赵氏唏嘘,“我还记着,我头一回见着阿蔚的时候,她就小小的一团,眼睛都没张开,哭的像个小猫儿似的,特别惹人怜。姐姐身子弱,还非要亲自喂养,结果阿蔚不够吃,总是哭,日日夜夜地哭……”
徐承芳看着妻子,赵静因为嫁给了他,总是对已经过世的姐姐怀着莫明的惭愧和负疚之情,二人在一起时,极难得听她说起她姐姐还在世时的事情。
“是啊,她虽然身子弱,性子却犟的很,打定了主意的事旁人怎么劝都劝不得。”徐承芳的手慢了下来。他与大赵氏少年夫妻,大赵氏温婉体贴,让他头一回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只是那时候他沉迷金石文贴,天天与几个同道好友在外面淘换找人交流,所以忽略了大赵氏在家里受的憋屈。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愿意囿在宅子里每日看继母的脸色,又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家,妻子娘家又是从来不受闲气的武定侯赵家,更别说岳母还是太后的亲姐妹,靠山硬的很,谁能欺侮的了她。
他却不知道,这世上女人对付女人并不用明目张胆的欺侮,只用软刀子磨,也能叫人生不如死。
偏偏大赵氏性子又犟,受了气还不肯与人说,只在自己心里闷着。
直到她得了病,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灰扑扑的脸上已看不出原来的青春美貌。
她看着他,目光是以前的温柔,却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嫁入了定国公府,嫁给了你。”
“可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也是嫁给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