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乐突然敛了笑容,站起身向着昭明郡主走了两步,左右端详着,似乎有些困惑。
“怎么了?”
“还请女檀越将手伸出与贫僧一观。”
摩诃乐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不过他是红尘之外的人,昭明郡主也不避讳,将右手伸到摩诃乐眼前,笑着说:“大师也会看手相吗?”
摩诃乐并没用手去碰触,只是皱着眉,幽深的双目满是惊讶和疑惑:“奇了,奇了。”
“怎么了?”昭明郡主将手掌收回来看了又看,不觉得跟之前有什么差别。
摩诃乐却不肯细说,只是轻叹了一声道:“施主原是早夭之相,只怕今年都过不去。”
徐蔚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心脏扑咚咚一通乱跳,她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一张嘴,那颗心脏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昭明郡主一头雾水状看着和尚,红唇微张,愣了会才说:“不会啊,妙警仙姑明明说我可以活到八十六的!”
摩诃乐目光又转向徐蔚,昭明郡主忙拉起她的手:“你要不要也看看她的?她一定福寿绵长的对吧!”
明明听到自己活不过今年,第一个问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运数,好似她的寿数比自己的更加重要。
这傻子!徐蔚双眼酸胀,眼前模糊一片,这个傻子!我一定好好看着你,才不会叫你这么早就离开我。我们明明还有好多年好日子可过。
“你二人命数彼此纠缠,虽然相缠不深,但也有些影响。这位女檀越虽非早夭之相,但寿数也不会有多长。”摩诃乐将昭明郡主的希望一口打破。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能这样!昭明郡主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容满面,伸手去拉徐蔚:“这不知是哪里来的疯和尚,满嘴胡吣,惯好骗人的。咱们走,去湖边骑马去。”
徐蔚此时如坠冰窖,浑身冰冷,耳中嗡嗡作响。
这和尚竟然真的知道,他全都知道。知道昭明活不过今年,知道她在寿王府只捱到了三十六岁。
所以,那不是梦,不是虚妄,而自己真实经历过的,将会发生的事?
可是明明汪涵已经死了,三王也乱不起来了,连她都成了郡主,独立分府,把父母都接出了那个吃人的大宅子啊!为什么还是这样?难不成她的爹娘都会离开?又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着?
那她重来一回又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
“阿蔚,阿蔚!”昭明郡主见徐蔚小脸苍白,眼神发直,手捏着如冰块一样没有温度,吓了一跳。这和尚只是说她寿数不长,怎么会将阿蔚吓成这样,好似失了魂一般?
“阿蔚,阿蔚,你醒醒,别怕,别怕啊!”
摩诃乐从袖中摸出一只青铜的木鱼儿。“当!”清越响亮的声波荡开,仿佛在徐蔚的脑海中震起一声惊雷。
“啊!”她惊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按着胸口急促地喘气,目光灼灼看着那个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惊扰到他的和尚。
“大……大师……可有法……”她脑中还有些混乱,嘴张了张,却又一时不知从哪里说的好,嘴唇颤了颤,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不想,不想再走上辈子相同的路。她要自己的亲人,要自己的好友都能太太平平,安安乐乐地活在这世上,她不想再一个人,一个人走在这世间实在辛苦。
摩诃乐放下手中的木鱼,深碧色的双眸看着她,幽深无波,仿佛能看透她深藏的灵魂:“我方才话还没说完。你们太性急了些。”
昭明郡主眼睛一瞪:“那你倒是快说啊!”
“贫僧说的是,您原是早夭之相。有一个‘原’字。你的命格已破,原来的命数已经变了。”
“啥?”昭明郡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劫已过,檀越此后福泽深厚,七八十的寿数也是自然的。”
“至于这位施主,她与您命数相缠,想来此后也是逢凶化吉,富贵安乐的。”摩诃乐展颜一笑,“当然,此后当一心向佛,有佛祖庇佑,必能事事顺遂,心想事成。阿弥陀佛。”
这和尚说话怎么这么大喘气啊,一句话不能好好地说完它,非要说说停停,让人误会吗?
昭明郡主手抚着胸口,这和尚虽然有些可恶,道行却是够的。想来前儿妙警仙姑也看出来了,但人家仙姑多厚道,不会说出来吓人,直接将结果说出来了。
昭明郡主眉开眼笑,心里琢磨着,原来打算添个五千两的香油钱,这和尚如此可恶,今儿只给两千两就得了。
一颗悬着的心陡然落到实处,徐蔚差点坐不住,后背一塌,人已靠在了椅背里。
“这位施主与我佛有缘。”摩诃乐看着徐蔚,“可愿为我佛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