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名门贵族比寻常人家讲究多了,女儿家不满十六是不出阁的,出了阁的女儿,也多是在实满了十七岁之后,才会怀孕生子。幼年产子,非但于母体有害,小孩子的身子骨往往也不好,年幼夭折的多。为了子嗣,也为了自家女儿的性命,就算早早订了亲,也没有哪家肯让孩子提前嫁人为妇为母。
若有哪家这么干了,家里长辈们能被贵族们的口水淹死。
徐蔚早就清楚,她那位贤妃姨母,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她为妻的。一来太子年纪到了,该是成婚有子嗣的时候,等不得。二来太子妃的位子多重要啊,贤妃想绑个更有力的亲家做助力。若真是儿子喜欢,将来儿子位置够稳固,再将她纳入东宫为嫔,圆了儿子的心愿也就是了。
只怕是太后和皇后瞧出了贤妃的这个心思,才用了这样釜底抽薪的办法,索性让太子与她成了名义上的兄妹,也绝了贤妃和太子的念头。
“我心里,只将太子当兄长看,并不想嫁他。”徐蔚低声说,“巴巴儿赶着去跟别的女人争宠,这得有多大出息!”
“对!”昭明一拍巴掌,“就是这么个理儿!旁的不说,就看我娘,她是皇上亲姐哩,手下有将有兵,就因为嫁了我爹,每日里还要为后宅里那丁点儿的小事犯难。这世道本就对女人不公平,男人三妻四妾的寻常,女人就得守在院子里,当大妇的要操持家务,管教子女,还得帮男人看着婢妾,帮着养别人生出来的孩子。女人已经这样苦,还放着正室不做去抢着给男人当妾,你说贱不贱呐!”
不过是世人大多如此,世情皆以此为理,生为女儿家,若没有晋阳长公主那般的本事,便是贵为公主,也多半不能率性而为,而要被世俗生生套上一个又一个枷索吧。
看着昭明,徐蔚突然有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从落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半年,这半年里,她时时会从过往的噩梦中惊醒,每天睁眼,看着身边的父母,侍婢,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中,那么的不真实。
她的前世,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皎皎,”徐蔚抓住了昭明郡主的手腕,“我这些天,总是在做同样的梦……”
…………
“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嘛!”昭明郡主听了徐蔚掐尖去尾的梦境,笑的在她榻上打滚,“我说你怎么最近几个月都有点怪怪的呢,原来是为这个。”
徐蔚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就是受了惊吓,不都这么说嘛,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昭明郡主笑够了,趴在榻上,撑着手肘看着徐蔚笑,“你打小在宫里头长大,回了自己家里当然不习惯,再加上又受了那么一番苦,所以在会在梦里胡思乱想。”
虽然皇帝的后宫比起前朝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到底也不是一夫一妻清清净净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皇城里,除了十几位有位份的娘娘,还有几千妙龄的宫女随时准备着上位呢?每时每天每一处,都有各式各样的明争暗斗。昭明郡主和徐蔚年纪虽然都不大,可经历过的阵仗可不少。
一个是太后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一个是名震天下的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多好的上位跳板,多好的坑人工具啊。
可惜,这两位金娇玉贵的丫头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腹黑,往往还没踏上跳板,人家一掀脚,就把人直接从板上甩掉了。
所以徐蔚能被徐芫坑得差点没命,就连昭明郡主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就徐芫那手段,简单粗糙到没半点水平,这让浸淫后宫那些精致的层出不穷的叠叠相扣的高超段数考验的昭明郡主叹为观止。也或许就是这么蠢这么直接的坑,才会让她家徐蔚这样的来不及闪避结果掉里头了吧。
说起徐芫……
“你家那朵奇葩,应该就在慈云居里住着吧。”昭明郡主两眼放光,“要不然咱们去瞧瞧她?”
“她有什么可瞧的?”徐蔚斜了昭明一眼,懒懒地靠在榻背上,“就那样说话做事不肯带脑子的,去看了也只会招一肚子气,何苦来哉。”
虽然昭明不信她的梦境,但倾吐之后,感觉背上的重担也轻了不少。看着昭明郡主那张年轻飞扬的脸,徐蔚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果然,那就是场梦而已。
皎皎还好好儿地在她眼前呢。那个汪涵不也早早儿就死了,压根没有什么三王之乱,没有宫变啊!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徐蔚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是梦非梦,总之她这辈子,怎么着也要好好活一场,梦里的那辈子,她才不要!
徐蔚和昭明郡主头挨着头,有着说不完的话。昭明索性也不回自己的院子了,让人重铺了床铺,和徐蔚一道儿美美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一起醒了,一道儿洗漱,一道儿用早膳,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她们一起在宫里过的那些辰光。
用过早膳,漱了口,徐蔚要去看父母,昭明郡主也要回自己的院子,去给爹娘请安。两个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着垂花门的紫藤花架下,隔着绿油油的藤萝叶子,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
“怎么回事?”
没等徐蔚开口,已经有婆子奔过去,将那小丫头一把从绿萝叶子后头揪了出来。
“小姐,”那婆子问清了缘故,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说是芫小姐想见您一面。”
“?”徐蔚挑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