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亲娘啊。”太后有些犯愁,“再怎么着,谢氏也是她婆婆,你祖父还是那么个偏心偏到身子外头去的。你们一家子在他们手底下,总归是要吃亏。”
“对对,我跟皇上已经说好了,过几日就下旨,以后你随时可以进宫来。”郭皇后神采奕奕,兴头十足,“等正了名份,便是谢氏见了你也得矮半截身子去,我看以后谁敢欺负你!”
徐蔚:“??”
太后一脸欣赏地看着郭氏,拍拍她手背:“我就知道,凡事交给你,你必办的妥妥贴贴,我自是最放心的。”
郭氏笑弯了眉眼,拿着帕子掩了唇,脸上的得意挡也挡不住。
“那也是定国公这回护的太过,皇上实在恼的不行,否则按着规矩,阿蔚祖父父亲都在,哪能这样容易就认到我的膝下。”
徐蔚:“!!”
太后十分不屑:“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那些个酸儒敢说半句,老娘收拾了他们。”太后“哼哼”了两声,还将手指捏的喀喀响,一副一将守城万人莫敌的架式。徐蔚只看着她那双手,颇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太后老人家一个不注意,再把手指头给捏痛了。
“来来,阿蔚,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儿。”太后抢在皇后前头把徐蔚扯到近前,笑的合不拢嘴,“前儿我跟元娘合计了许久。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心地又软,你那家里头,也就是搅家精闹腾,仗着自己是长辈处处为难你们。天地君亲师,君还在亲之前。她不是仗着自己是长辈吗?那我就偏要让她再拿不起这长辈的架子,以后见着你还得给你行礼问安。”
看着太后得意洋洋的样子,再思及之前郭皇后话音里露出来的意思,难不成……徐蔚一惊之下,又是一喜,若真的成了,那她以后在定国公府可就真的尽可以挺直了腰背,谁也不能怠慢了她。
郭皇后拿了帕子掩着唇,笑眯眯地看着徐蔚,从那小小嫩嫩的瓷娃娃长到现在娇兰玉露一样的少女,温柔贴心却又不羞怯懦弱,实在是极对她的胃口。
“阿蔚,”皇后唤了她一声,目光盈盈似有水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闺女一样了。”
徐蔚见她的模样,知道她是思及早逝的女儿新安公主,不觉亦心有戚戚焉。
后宫之中三位贵者,顾氏有宠,赵氏有亲,两人都生育了皇子,只有郭氏只生了一女,还早早过世,她膝下空虚的很。当年徐蔚入宫,郭后就想将她接到自己的坤宁宫抚养,只是丁太后不许,说是皇帝儿女双全,虽不是她亲生,但她身为嫡母也有教养之责,何苦跟她抢别家女儿,为此,婆媳俩很是不快了几年。
没想到徐蔚都出宫了,却因为定国公府的一团乱麻,而让郭后再次有了机会。
就算不是亲生的,郭皇后也想要个贴心暖肺的女儿啊。
送走了皇后,徐蔚有些坐不住,便带了欧碧和浣紫两个,出了寿安宫,往西边的畅春园走。
当年皇帝初登极,便求娶长宁顾家有名的才女顾静姝为妃,顾氏一进宫便为贵妃,位次仅在郭皇后之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宠贯六宫。皇帝怕顾贵妃思念长宁娘家,便在寿安宫西边专辟了一处,仿着长宁的景色,布置了一处畅春园,其间花木奇石俱从江南千里移来,糜资巨大,引来物议纷纷,甚至还有御史直言,将顾贵妃骂为祸国妖妃。
结果没等皇帝发怒,这御史先被人暴揍了一顿,住宅外还被人涂鸦泼粪,弄的门都不能出,最后只得辞官了事。
这御史也是年轻气盛,又是北地出来的,对顾家的背景实在是没有概念,否则他也不会做这只出头鸟。被勋贵百姓们骂骂打打他还能说自己傲骨诤诤不惧权贵,但得罪了顾氏,被天下读书人戳着脊梁骨骂,再硬的骨头也成齑粉啊,还诤诤个鬼。
顾家是数百年大族,从前朝的前朝便声名赫赫,顾氏一门尽出大儒,宗师,每隔数代便出帝师,又于江南开办了白马,松溪,博岩三大书院,桃李遍及天下,江南士子皆以为顾氏弟子为荣。
顾家静姝自幼便以才气为名,精六艺,玄儒双通,书画自成一绝,才名比其美貌更有名。自她十三岁起,上长宁求亲者络绎不绝,谁也没想到静女其姝的顾家女,竟然会被无耻的皇帝弄进宫中。以顾氏的出身和才学,便是给皇帝当皇后都有些受屈,何况是做妃妾!
给顾氏造个园子又怎么了?从江南搬点花木山石又怎么了?皇帝用的是自己的私库,又没公家的钱财。不造个精绝天下的园子,顾娘子连个散心透气的地方都没有,岂不令人闻之心痛?
那些读书人一边揍御史,一边心酸酸地为顾贵妃不值。
好好一朵鲜花,竟被锁入深宫插了那啥啥上,真是暴殄天物,天妒红颜!
这些都是十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事实上,这畅春园建的虽好,奈何顾贵妃并不是特别喜欢,平素也很少过来,倒成了宫中闲人们赏景观花的好去处。
徐蔚站在九曲回廊上,远远便看见湖边山石上倚石垂钓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