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君翘起小小的下巴,迟疑地回答:“舅舅,你还是回去一趟吧,母亲的脾气……”
倬铭连忙摇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又直接叫副官把琦君送回家去。
自昨日倬铭那里回来,诒云心下就一直搁着事情,总觉得很沉。她又怕疏影一时要问起,便打发行知去疏影屋里看书温功课去,她独个儿坐在敞厅里出神。
诒云现在觉到了冷清,奶妈死了,钧儒下落不明,梁熊浮有些日子没有到她门上来问长问短了。就是宋廷秋,一直也没有听到要回崇城的消息。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她连个说话商议的人都没有。想起从前这院子里人欢孩闹、鸡飞狗跳的日子,诒云真有点恍如隔世。
她坐了一会儿,吃力地按着膝盖起身,到天井角落的鸡窝里掏出一只已经进窝的母鸡。小母鸡拼命涨红了脸,咯咯地大声叫着。琦君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家里头,她闻声赶出来,问母亲要想干什么。
诒云就回答说:“看样子,你毕叔叔是难逃一死了。你影姨这会也不知情,不在他身边。我这是煨罐鸡汤给他喝喝,算是替你影姨送他上路。”
听好了这话,琦君一下子眼泪就冲出眼眶。
诒云苦笑一声,不过看她一眼说:“你也别替他伤心。他当初既是横下心来跟着你父亲,他就是准备好了有这一天的。多少人盯着顾家的把柄,好不容易抓着这么一次机会,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毕叔叔了。可怜这几年,你影姨一个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连个孩子都没能留住……”
诒云说着,眼圈也有点红,她连忙偏了头装作找刀。琦君当诒云的下手,两人一个抓鸡腿,一个按鸡头,心惊胆战地把只活蹦乱跳的母鸡捺在地上不动。
诒云就手拔去鸡脖子上的几根碎毛,闭了眼睛在那光裸处一刀割下去。
“噗”地一声闷响,有小股的鲜血溅了出来,立刻腥味四散。鸡在她们手下拼命蹬腿扇翅膀,片刻之后也就闭了眼睛,软绵绵不再动弹。
诒云把死鸡扔在血迹斑斑的地上,有好长时间面色灰白,心跳不止。她想,毕初过几天被杀的时候,可也是这样两腿蹬啊蹬的,半天落不下一口气?
她一声不响地烫鸡,拔毛,开肠破肚。鸡肚子里热气腾腾,诒云闻着那股新鲜的夹杂了腥臭的腥味,胃里一阵阵地翻腾,要想呕吐。
她屏住气,勉强把鸡收拾干净了,放进一只大口的瓦罐里,又放了黄酒、葱、姜,把瓦罐坐到灶口上,用文火慢慢炖着。
约莫烧了两个时辰,诒云开始撤火,让那瓦罐在热灶头上闷着过夜。
临睡觉前,行知却又冒冒失夫进了屋子里来:“母亲,影姨睡着了,我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