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杜夫人房(2 / 2)

杜王氏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鬓发,慈笑点头:“你说罢。”

“娘,之前一直没跟娘说。现在外面都说,咱们家是害了脏东西。”任秋兰小心翼翼地停下,仔细打量着杜王氏的神情。见她眼中流露出惊讶与悲伤,甚觉怪异,继而又道,“而且说有很多人看见夫君去襄县时身边跟了个白衣姑娘,都说那个白衣姑娘其实就是那个脏东西。而且说其实是那个脏东西杀了王公子。”

杜王氏身子不由战栗,捏着任秋兰的手劲突然增大。任秋兰疼得想缩回手,忙慌道:“娘,怎么了?”

“这些话你从哪儿听得?”杜王氏身子僵直,双目也突然变得无神,整个人仿佛失了魂。言语之间无甚责怪之意,应该是没有任何情绪。

任秋兰瞬间被吓着,起身蹲在杜王氏面前,忙反悔道:“娘,我是瞎听的,您别往心里去。想必是有些心机之人,对咱家不满,故意散布这些谣言!”

“对,你不信就是了。”杜王氏垂眸看她,极为僵硬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仿佛是她最后的希望一般。

任秋兰不敢大口喘气,暗恨自己为何言语不小心,胆战心惊开解:“娘,您莫往心里去。都是秋兰乱说话。”

“没有,也是苦了你了。娘会帮你再瞧一门好婚事的。”杜王氏忽然笑了。

任秋兰差点瘫坐在地,惊慌解释:“娘,是秋兰说错了话,您别撵秋兰啊,您打骂都行,千万别……”

任秋兰激动解释,眼泪顺着话便流了下来,逐渐泣不成声。双腿一顺跪在了地上,双手被杜王氏拉着放在她的膝上,垂头落泪。下一刻,被杜王氏拥住。耳边是她苍老不忍的声音。

“娘没别的意思,只是你再留在杜家只会被拖累。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杜王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托起,温婉大方一笑,“好了,娘累了,想休息了。你也下去忙罢。”

即便是如今这般惨淡模样,也可看出杜王氏举手投足间的大家气质。她当年一定是个风姿绰约的富贵官女。

“娘,秋兰是不会离开杜家的。”任秋兰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她可以改变主意。

杜王氏敷衍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下去罢。”

任秋兰擦着两颊的泪水,回望几眼,不安地抬步离开。

“噗!”

走到门口的任秋兰身子僵住,下意识迅速回身。

“夫人!”

半夏惊恐大叫。

杜王氏一口乌血喷了出来,溅了满地,随后仰头昏厥过去。任秋兰吓丢了手中的手绢,飞奔回去。

“快去叫老爷!”

曲水边,塘水将干,也只有那条红龙鱼来回游着,仿佛不知疲倦。任秋兰黯然神伤地坐在廊杆之上,俯身看着红龙鱼,泪水止不住地往塘里滴,势要将这曲塘填满似的。

夫人猝然吐血昏厥,老爷去了,杜辛夷也去了。醒过来的夫人只留下了杜辛夷,她只能躲在这里,看着红龙鱼。

红龙鱼似懂她的神伤,一跃而起,将她落下的眼泪吞入腹中。任秋兰心中颇暖,暖的眼中的寒冰化作水,更是流个不停。

“你是替夫君来安慰我么?”任秋兰将绫带丢入水中,当作手抚摸着来回游动的红龙鱼,“如果真有精怪陪在夫君身边,想必肯定是你了。可是不是,是个白衣女子。若真是女鬼,难不成是阿梅?可若是阿梅,又怎么舍得少爷被陷害冤枉呢?难不成是夫君另有新欢?可怎么也不会是二小姐啊……”

任秋兰呢喃着,忍不住曲腿掩面而泣。耳边回荡着何三秀的那句话。

“不过是丫鬟的一面之词。”

她不知道真假,只知道她也曾怀疑过阿梅的失踪是跟杜辛夷有关。因为阿梅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鸾院,她替公子去给二小姐送东西。

她只知道,杜辛夷太过神秘,有着怪病;鸾院太过隐蔽,那里总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只知道,夫人突然的吐血,是因为她提到了流传的“真相”。夫人没有质疑,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只有哀伤,无尽的悲痛。这,算是对流传的“真相”的默认么?

杜家会拖累她……

她生活了近十五年的地方,自以为里外通透。现在,她怎么感觉这么陌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