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很想去，却还是被理智揪住，开口说出拒绝的话。

宋济川也没强求，只是说：“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跟她谈谈。”

“其实，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想了想，说：“有两个意思，其一，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因为我实在不想和甘总打交道，她权大势大，并且毫不掩饰不欢迎我，我去了多不自在。其二嘛，我姐姐是搞占卜这一行的，她这么说自有她的道理。”

我发现我瞎诌起来挺有天分，说的头头是道。

宋济川垂眸，喝了口水。

我想，他应该觉得我的话很有说服力吧？

他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很用力，指节有点泛白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姐姐——是不是测算出……我和你之间会发生点什么——感情的事？”

他问话的语气慢条斯理，好像漫不经心，其实我能听出这是他非常肯定的事。

他很肯定我和他之间发生了点什么，并且，即将发生点什么。

我耸耸肩，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担心过他回魂之后不记得我，但是我不担心他能不能通过自己的能力找出我。

他这不是在努力了是吗？我很确定，我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就好。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希望你可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他向我告辞。

我送他到门口。

我比较奇怪的事是那天他听我说完那些话后，竟然没去查我的医院和我说的那个“他”的消息。他是怎么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了这么多天的？

还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朝他的车走去，我叫住他。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他嘴角噙一抹笑意看我。

我想问的不是那件事，我想问的事我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我舔舔唇：“黄院长那边，你有没有打电话过去联系联系，我怕你忘了，提醒你一句，黄院长对你还是比较关心的，你知道，他联系你没有你联系他方便。”

“你想说的是这个？”他的笑意变淡。

我这是再次提醒他如果怀疑，侦查的方向。

“如果你想要私人护理，也可以问黄院长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他突兀地笑出声来，“你知道我不只是单要私人护理，我要的是你做我的私人护理。”

我的意思他也明白，我不会去的。

他容色淡淡地：“慢慢地慎重地再好好考虑，我会再问你的。”

看着他的车离去的方向，我轻轻叹一口气。

他走了。我赶紧回到水晶球前面坐着，让小鬼宝宝放出他的实时影像，我以为他听了我的话至少要去医院打听打听，或者打电话给黄院长，他却根本没在意。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没将疑心表现出来吗？

难道真的像我之前猜测的一样，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知道小万的存在，知道自己已经换身到小万的身上了？

凭他的聪明和敏锐，说以前就知道小万的存在也不会是难事。

他肯定不是那种乖乖听甘翠微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他身上那么多疑点，为什么自己的父母死的蹊跷，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合葬在一起，为什么自己要偷偷生活在国外，为什么每次回国都不能光明正大回宋氏……这些难道他以前活着的时候就没有疑问过吗？

我不知道换了个肉身生活是什么体验，不管什么样——就像酒店都宣称自己像家一样温暖舒适，但它是家吗——生活在另一个全新的肉身里总是不像生活在自己原装的肉身里和谐自然，总有些恍惚的地方吧？比如，如果前身是个健身达人，现在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啤酒肚，难道不会觉得很不舒服吗？

巫婶回来得比想象中快。

回来之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十分惊讶和不解的决定，她要关店。

就是这占卜馆，不开了。

并且，房产也要出售，她不在这儿呆了。

“巫师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惹什么仇家了？”有什么人能让巫婶吓成这个样子？

巫婶正在看一张唱片外封，她听我这么说，拿那东西敲了一下我的头，“你师姐我会逊到如此地步吗？惹了不管谁，迎战就好，关店卖楼是什么德行！”

“你要到哪里去？”我发现一想到要和她分开，我竟然依依不舍。

时间真是个多情种，我什么时候就对她产生了这种深刻的感情？

“去想去的地方，你不必知道。”她将唱片外封丢进箱子里，继续收拾其他的零碎。

这些物件一个比一个古老，我还不知道巫婶有这种收藏癖呢，几百年前的东西她都留着，她拿出一个发簪，是一条鱼的形状，“这东西我竟然还留着？”她自己也很意外，她对着发簪沉默了一阵，估计想起了物件后面的故事和人，“送给你吧，这个可以算古董了，去估估价，看看现在值多少。”

接到手上，还挺有分量的，我掂了掂，眼睛瞟着她另外的一些东西，“既然都是些古董，我不介意你多送几样给我。”

“想得挺美。”她平静地陈述了这几个字，“我留着都没什么用，给你不如毁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