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既然他表示了这个意思,将万生托给他还是最明智的,那个人值得托付。”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个好人,可他也是个无处可依的游魂。”
老万师傅担心的事根本没有必要,我说:“就是他现在不回魂,你交给他也可以放一百个心,他和小万共同使用一个身体不也是可以过么,哪天他找到了自己的身份,醒了过来,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要是醒过来不记得万生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您忘记您找到小万的亲生父亲知道怕自己回魂后不记得这件事都做了些什么吗?不管怎么做,也有让自己不忘记的办法。”
听了我的话,老万师傅才算真正放下了那颗沉重的爱子之心。
“我还一直担着心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真是急昏了头,我都能想到的障碍那孩子怎么会想不到,我能找到办法他也能找出适合自己的办法,我不应该为他担心的!”说着说着,老万师傅才轻松地笑了起来。
我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醒来,老万师傅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去了。
梳洗完毕,吃了个饭,去医院上班。
一进科室的门,迎面就对上两个值班护士开心的笑脸,“18床和28床醒了,已经从我们科室转出去了!”
哦?我这些日子睡眠不好,和老万师傅聊完后困得不行睡深了,他何时走的我都不知道,看了病人的记录,老万师傅醒的时间正是在我们离开崔载德家后不久。
那么,他的心结就这么解开了?他为傻万生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心事一了就立马回魂了。
我忍不住为他开心,本来应该立刻去看望他们的,手上有几个苏醒病人的记录需要整理,还有几个报告要写,所以就打算写完了再去。
我做完这一切,不过才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我接到呼吸内科的同事电话,说老万师傅刚刚走了。
这个走了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事情没有这么重大,他不会郑重其事地打电话给我。
我本来满怀欣喜地要去看望他们父子,这个电话让我措手不及,不过是换个心情过去,我怎么觉得就这么难。
一切怎么来得这么快!
要是我没为老万师傅解惑,没有拍胸脯对他保证万生的人品,他是不是还会留着这口气直到找到合适的人?
我不过是想为他解决一桩心事,没想到加速了他的离开。
我脚步沉重地赶到呼吸内科的病房时,傻万生正推着老万师傅的尸体出来。
傻万生面无表情,平静得一如往常,不像是拉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个人一般。
万生没有这个时候出来,他能说服傻万生剥开自己的茧出来面对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跟着傻万生慢慢地往太平间走去。
老万师傅是我们医院的先进工作者,我们路过的科室,只要在值班的医生护士都自发地出来在走廊上静静默立,送这个勤恳工作了一生的老师傅离开。
看着几个跟我一起走向太平间的同事,我突然眼眶就湿了。
走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
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那包热泪就簌簌地往下落。
傻万生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一丝不苟地将老万师傅的遗体放进冰棺里。他俩昏迷时院方安排了两个新同事接手他们的工作,此时这里值班的同事也没插上手,束手默立,静静地看着傻万生庄重地完成仪式一般的收纳尸体工作。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去,只剩我们三个人,值班的那个同事说出去抽根烟,留下我和傻万生。
我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他,柔声说:“别怕,以后还有你心中的那个人呢,还有我,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哥哥说爸爸去了天上,我手上的棉花糖还没吃完。”傻万生闷闷的声音传过来,纯真的像个孩子。
我哽咽道:“以后你吃棉花糖的时候,老万师傅都会在天上对着你笑。”
傻万生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一下子长大了好多,以前害怕的时候只会笑和尖叫,现在难过会安静地哭了。
我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让男孩子健康成长的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也不是姐姐妹妹,而是哥哥。
我不知道万生都和他怎么交流的,我只知道,我好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