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醒,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像是浑身没剩多少力气一般,撑住身旁的椅子,慢慢坐了下去。
“巫师姐?”
听到我发声,她的眼神带着怒气,劈头盖脸地就骂我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半天才发出信号?你还想不想活了?你不想活给我留个言事先说明白啊,为了救你耗尽我全身力气,你还没死我差点死了!”
我坐起身子,不明就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我?我就是出魂了啊——”
“出魂干什么去了,你的肉身差点停止呼吸了,一旦这肉身死,你还怎么回来?你说,你还怎么回来?”
啊——难道——难道我们进入不周山的那一刻起,我们自己的命灯就受到了影响?我身在鬼魂世界,完全不知情啊!
巫婶把我拉回来了,那万生呢?
他的危险在他自己的肉身上,不在这个傻万生身上,某个地方昏迷的他该不会一度需要抢救吧?如果他身边没有巫婶这样厉害的人,他的肉身会不会就这么死掉了?
我突然回想起万生拉过来扯了一下然后陨落的那个命灯——那个命灯会不会就是他的?我这个脑袋开得有点大,世上的事没有这么凑巧的吧?!
我将巫婶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都对她说了一遍,她听完后,不负我的估计,挤兑我道:“你真是吃饱了撑得慌,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还想帮别人!”
我刚要张嘴,她就打断我:“别说什么谁好可怜,谁没有你帮忙就会怎么怎么样,老实说,我也挺不想帮你的,要不是怕师父他老人家怪罪,我才懒得理你。”
我连忙说:“多谢巫师姐相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道谢了又道歉,她的脸色都没有好多少,我又问起杜天财的事:“最后怎么样了,他走了吗,怎么走的?”
提起杜天财,她突然掩嘴笑了一下,那眯起的眼透着甜蜜的光,我觉得很奇怪,她若是报复成功,难道不应该是得意和不屑吗?
“到底怎么样了啊?”
“我破了他的功,够他郁闷一阵子的。”
“破他什么功,怎么破的?”
我再问,巫婶却不肯说了,“你要知道的那么详细干什么?”
不说就不说,老一辈的事我也没多大兴趣,我是回来了,可对万生和小虫的遭遇一直牵挂着,不知道她们怎么逃出湖水的包围,“我能再回去吗?”
巫婶打个哈欠:“你要是不要命我不拦你。我还要补觉,几天几夜没好好睡一翻了,话说在前头,你自己再去寻死,我可不会再救你了!”
想一想,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鬼来取我性命的时候我都那么不想死,更不可能现在回去送死,我还是在阳世为他俩祈祷吧。
我每天上班,有空去看望沉睡的傻万生。万生如果能上他的身,应该就是没成鬼。
黄院长知道傻万生一直昏睡的情况后,将他送到我们科室,这样我照看他就方便了很多。
老万师傅现在也在我们科室,他们父子俩一个18床,一个28床。
科室的护士都说是不是尸体拉多了见鬼了,怎么一起病成这样。
老万师傅有个表兄一直过来看望他,这个表兄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最近才搬回国内,知道孑然一身的他病倒至昏迷状态了,每天都来和他说说话。
这天,我看他拿出一本相册在老万师傅病床前絮絮叨叨好久,换药的时候我亲自过去查看数据,顺便瞥了一眼打开的相册。
“这是老万师傅和小万小时候的照片吧?”
在发呆的这位张姓表兄回过神,手指指着老照片,微笑着说:“这是万生七岁那年松年和他一起拍的,那天松年很高兴,万生第一次叫他爸。”
“那年老万师傅多少岁?”
张姓表兄想了好久,说:“三十四岁吧?”
黄院长说老万师傅在三十岁那年捡到小万的,这么说,老万师傅花了三四年的时间才教会小万喊爸爸。
张姓表兄又指了另外几张老万师傅的照片给我看,全都是老万师傅和小万在一起的照片,小万没有一张是看镜头的。
“万生不喜欢拍照,看到我们用拍立得拍下他的照片在纸上,他会很激动地撕掉,所以这些照片都是我们趁他不注意悄悄拍的……”
这个张姓表兄应该知道小万不是老万师傅亲生的,在跟我讲起他们父子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提及这件事,直到我主动说起,他才惊讶了一会儿,跟我讲了老万师傅捡到小万的那一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