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我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樊奶奶笑得很慈祥,“你一定猜过给你写信的那人是谁,不知道是我这样的人还好,知道了是不是有点接受不了?”
“是有点……额,”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出乎意料。”
“在我们游魂眼里,你就是像太阳一般明亮的避风港,只可惜一次只能上一个,接受了你的帮助,在你能理解的情况下,我作为回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是个这么客气的老奶奶,那么她应该不会那么自私为了保持年轻不回魂,更不会为了不回魂而向我提共同使用身体的要求。
说到她作为回报告诉我的事,都是和万生有关,想了又想,我忍不住问,“那个——万生,您见过,有说过话吗?”
她轻轻摇着头,“倒是没有机会打照面,说上话,”然后轻轻笑起来,“那个小伙子很不错,就是有点不善言辞。”
小伙子?我忍不住含上一丝笑,竟然是个小伙子,不是垂暮老人或者猥琐大叔。
说他不善言辞我就不同意了,哪次不是把我噎得够呛,自私冷漠若是也能说成不善言辞,那是樊奶奶太偏心吧。
樊奶奶观察我的表情,“为了你朋友的事,小伙子很卖力,上次深入虎穴,就被我看到和徐娘恶鬼狭路相逢,他差点没能逃出来。”
哦对,他还不算太自私冷漠,至少救过我两次,还帮我营救李萌萌,我嘴上的笑意渐深,“他一直说不想管这件事,不是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我们游魂的处境你也许不太能感同身受,但是这种险他也能去冒,应该不是忍不住吧。这世上,口是心非的男人多的是……”樊奶奶说的时候话音尤有余韵,仿佛说的不止这一个男人。
遥想了一会儿,她回过神,又笑着说:“你受伤了,是他着急地给你清洗伤口,做紧急护理,你问他,他还不承认,说什么别人处理的,给你炖粥也是,他翻到你的食谱书,看见你在鸡汤粥那里折了一页,特地买鸡回来熬汤,对着食谱认真又紧张地做,水和米的分量,炖的步骤和时间,一点出入都没有,还怕你发现,特地收拾厨房毁尸灭迹。”
说着说着,樊奶奶笑得眼睛弯弯,像个少女。
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我说哪里的外卖粥这么清淡好吃,深夜还在营业呢,我还准备问他要外卖电话,后来是因为想到铲屎的事才搞忘了。
我叹道,“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别误会他,以后对他有什么要生气的地方提醒自己他其实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也许藏着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呢。三思而后责问。”
樊奶奶想了想,又说,“当初你的护身符是给他设法抢走了,他并不是想害你,那是因为一方面发现你的这个东西对他有那么大的威胁,另一方面,你好像对他有所怀疑,总是将他附身的魂魄震出来——你要理解我们游魂,特别是像他那样,好不容易找到个就像自己能自由进出的宿主,不知情的你几次三番地打扰他,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才……”
这件事他说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诚实,搞得我还拿这威胁他。
这前前后后这么多事,这么巨细无靡她都知道,看来樊奶奶一直在我身边周旋啊,我问:“樊奶奶,您找我不是就为了说这些事吧,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聊聊天,主要是和你认识认识。”
真的?
她还特地给我个笃定的眼神,让我相信她真的只是出来自我介绍而已。
真的不想说?
她的眼神越发肯定。
打了一会儿眼神战,我又劝道:“您的几个孩子这么孝顺,您还不想回魂去享受天伦之乐吗?总是这样昏迷也不好,他们很担心。”
樊奶奶的笑容却消失了,喃喃地道:“这样挺好。”
还挺固执的,我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后来我知道,我总是会做梦似的到那个白茫茫的地方见到游魂,还是因为我的特殊体质。
所不同的是:以前被上身,我的魂魄会藏起来,完全由上身的游魂主导我,所以才会出现梦游的现象。而现在,我的魂魄强大了,不会躲藏,反而能和上我身的游魂共存。
这就是说,我以后睡着了被上身也不会莽撞地梦游了,我就看上去只是睡着了而已,太好了!
是不是应该恭喜我自己,从一个万用插座变成了几尺之躯的君王,我以后能一一接见上我身的游魂了。
这些,我都是从巫婶那里得知的,有个师姐还是有一丢丢好处的,对我的“身体变化”能一下子告诉我最准确的原因,让我不至于那么迷茫。
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灵魂变化吧,受了这么多纠缠和惊吓,总算是强大了一点,我算不算沉睡的雄狮正在苏醒?哦不对,是母狮。
她说:“你升级了,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