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刚走，谷子就摸了进来，他身上不知道套了多少层衣服，臃肿得像个蚕蛹。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乌漆嘛黑的，只能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幽幽地闪着光。嘴上的两撇八字胡往上翘着，看起来分外滑稽。

沈频见他这装扮，忍不住一乐，“回来了？”

谷子没回答，他探头瞄了一眼桌上的红炉小火锅，二话不说，抄起沈频放下的筷子，大嚼起来。期间，还死乞白赖地让赵家妹子给切了一盘子羊肉。直到吃得肚儿滚圆，这才停下手。

他卸下所有伪装，又用湿毛巾擦出本来面目，利利落落地坐在炕前，切入正题，“我这次出去收获不小，你知道是谁点的水吗？”

沈频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慢慢抽烟。

“谁呀？”

“张元昌那老家伙！”

沈频在充当烟灰缸的小破碗里磕了磕烟灰，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了。”

谷子呲牙，“你这什么反应？”

他们豁出命去帮他排忧解难，那冯骁林是何等人，跺一跺脚就能让锦城抖三抖的大佬。姓张的让他们去杀人，他们杀了。没想到事成之后，却被反捅一刀，这换谁都不能吃这哑巴亏。姓张的敢卸磨杀驴，那他们怎么着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他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沈频咬着烟头，摊手，“那你想要我什么反应，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耍赖？这有什么用吗。”

谷子梗着脖子道，“那我们就白白吃这闷亏？这是不被青帮的人砍死，也得活活憋屈死啊！你知道青帮现在盯你盯得多紧吗，你一露面就得被人打成筛子！”

“吃闷亏？你觉得老子我是那种人吗。”沈频英俊的面容隐藏在烟雾之后，看不真切，“张元昌这人不厚道，俗话说得好，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听说，这老家伙有个七岁的儿子，老来得子宝贝得紧，如今在育英念初小？”

谷子微楞，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

“姓张的想置我于死地，那我自然要戳他心头肉，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谷子眸子亮晶晶的，像暗夜里嗜血的狼。

那老家伙都已经欺负到头上了，让他们忍气吞声，做不到！！以德报怨，那是圣人的做派，谷子自认是个十足的坏蛋，做坏蛋多痛快啊，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谁他妈爱做圣人谁做去，反正他不做！

沈频摁下手中的烟头，长久地微笑着。

“你去查查那孩子上下学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