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直接坐在床沿边上，伸手搭脉，干净利落。

房间依旧很安静，丝毫没有因为三人的到来而产生任何的异动。

很快，他收回了手。

终于，那一抹黄影忍不住了。

她急切上前，直接开口：“爸爸，怎么样？”

世上一头紫发，除却太翁，再无他人。

能与之唤其为父之人，仅慕依然一人。

太翁脸色淡淡，看着床上的人，眼底幽光漫漫。

“放心吧，他没事。”

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关心。

慕依然眉头拧得愈发的紧了，上前试了试熟睡之人的鼻息，心底的担忧更甚，“欧阳冥冰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怕他会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思维里，不愿意醒来。”

如果不愿意醒来，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太翁摇头，倒是不在意，“他会醒来的。”

淡淡的五个字让人毋庸置疑。

旁边那双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亮光。

但是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等小研，我感觉他自己都想去死了。”慕依然有些急躁，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她认为欧阳冥冰不管有多伤心，都不会去为了小研而轻视自己。

可是她真的小看了欧阳冥冰的感情。

当爸爸说出那一句“以命换命”的时候，他却笑了。

他说：“好。”

那一个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他和小研之间并没有所谓的轰轰烈烈，生死相依，仅仅只有一个爱而不得，一个自以为是罢了。

慕依然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斩钉截铁的点头，更无法理解他的执着。

可是这一份执着，让他从白云掉入尘埃，他亦无怨无悔。

曾经他的眼眸是幽深而明亮的，而现在的他，眼神浑浊无神，毫无生气。

他们两个真的太像了，就连执念都一模一样。

支撑欧阳冥冰的是舒子研未知的苏醒和不确定的臆想和等待，遥遥无期，遥不可及。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舒子研真的气绝，欧阳冥冰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死？

他死了，若舒子研苏醒，又该如何？

“他不会的。”这一次，那一抹平静的白影终于缓缓出声。

慕依然一愣。

舒子尧面无表情，“他会等的，会一直等到小研醒来。”

是的，他知道欧阳冥冰一定不会放弃，就像他不会放弃一样。

他也知道欧阳冥冰不会死，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活下来，等她醒来。

心头猛然一阵酸涩，慕依然收回情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在等的从来不是一个欧阳冥冰，而是所有人啊。

而他们的小研走时却毅然决然。

慕依然忍住哭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抬头：“那如果小研醒不来呢？”

舒子尧身子一僵。

一句话似猛雷般无情。

他们皆是医者，太明白想要一个死人苏醒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治愈的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又有谁知。

舒子尧回神，却是摇头，“不，她会醒来的。”

这句话向来笃定，从未婉转。

慕依然心底一痛，脸上不表露半分，却是点头，“好，我信你。”

舒子尧闻言，终究是无法看她那凄楚的模样。

终于，他勾唇一笑，伸手抚过她的头，“放心吧，他们两个都会醒来的，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纠葛与牵绊，放不下的。”

他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从未变过。

慕依然鼻头一酸，信了这不确定的话，眼眶之中瞬间水雾弥漫。

她眨眨眼睛，流光溢彩，“尧，我更害怕，醒来之后面对的是……天人永隔。”

最后四个字很轻，轻得激不起波澜。

天人永隔？

这四个字何其残忍。

未醒便就是最初的模样，若醒后便面对着失去，醒来意义为何？

闻言，舒子尧笑得愈发温柔了。

突然，他猛地转身，眼睛里的血光一闪而逝，手掌凝聚内力，直逼而下，狠绝而冰冷。

“呼……”强风吹起，带起欧阳冥冰肆乱的发丝。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缓缓朝他的心口流入，似感受到力量的追逐，一抹红梅顺着嘴角缓缓落下。

凋落的红梅最为妖冶。

慕依然咬牙，眼底的挣扎一闪而逝。

突然，黄影凌厉，终究是出了手。

她面无表情，右手中的灵力犹如流水一般涌入欧阳冥冰的心房，左手的血玉镯红得发亮，刺目非常。

慕依然没有犹豫，用力一抛，血玉镯飞身而起。

也就在那一刻，血玉镯似接收到指引一般，猛然放大，最后笼罩在欧阳冥冰整个人的上空，将他彻底围绕。

红色的光晕在这一刻笼罩着整个屋子，远远看去，欧阳冥冰就好似一个被困在光圈中的傀儡，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