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来了。”舒子尧淡淡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温度。

那人轻轻抬眼，伸手，接过了舒子尧递过来的药。

“我来吧。”

低沉沙哑的三个字，已经听不出情绪，甚至可以说是难听。

四个月的时间，他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安王爷。

他褪去了一身暗紫色的华服，一声清浅的白色布衣将他衬得羸弱不堪。

他的脸上似乎永远也没有了光彩，眼睛之中一片死沉，只有再面对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儿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光亮，其他时刻，皆是一片死寂。

冷，他愈发的冰冷了，这种冷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沉寂。

同样是白色，舒子尧依旧公子如玉，而他……不过是从死亡边缘爬起来的鬼魂罢了。

欧阳冥冰接过药碗，随即轻轻上前，将人从床上扶起来，揽住她，整个人瘫软在自己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力。

在他看着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似乎百花绽放，天地失色。

嘴角的那一抹弧度，格外的明媚，漫漫大雪，被这一笑，渲染了光芒，旭日东升。

“该吃药了。”

他轻轻一笑，低低的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这才慢悠悠的舀起了碗里的药汁，轻轻的吹着，眉宇间满是柔情。

舒子尧看得心痛，呼吸困难。

他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眼，满眼清明，“小研很爱你。”

是的，舒子研很爱欧阳冥冰。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很爱他。

话落，欧阳冥冰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的喂下了那一口药。

她五官被自己封闭，昏迷不醒，药汁根本就咽不下去，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黑漆漆的药汁弄脏了欧阳冥冰的衣衫。

欧阳冥冰面无表情，却怜惜的伸出衣袖，轻轻的擦干净她嘴角的药汁。

今天的她，又不听话了，药汁还是没有咽下去。

每天都会给她准备药，可是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力将药吹进喉咙，最后都会顺着嘴角流出来。

给喂的药，从来没有咽下去过。

舒子尧淡淡的抬眼，看着床上的人儿，眼底一片苦涩。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能够日夜与她陪伴了，可是，她又怎会看得见。

顿了顿，舒子尧看着欧阳冥冰，眼神冰凉。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她，就不……”

“呵呵……”突然，欧阳冥冰笑了，放下药碗，疼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醒来听我说的。”

那双手，隐隐颤抖。

他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欺骗舒子尧还是在欺骗自己。

他抬眼，无声的询问着：“你会醒来听我说的，对不对？”

一抹弧度勾勒，绝代风华。

哪怕此时此刻，他虽没有华服着身，却依旧如明月一般璀璨。

舒子尧眨眨眼睛，忍住泪水，“你走吧，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

哽咽之声，绝情又深情。

“呵呵……”欧阳冥冰轻轻摇头，漫不经心的撩去她额前的发丝。

他说：“若醒不来，那便守到老吧。后半辈子，我守她便是。”

前半生，她追他，后半生，便换他守她。

“如此……可好？”低低的询问，他眼角的那一滴泪，终究滑落。

可是，他是笑着的。

欧阳冥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卑微的像个蝼蚁一般，祈求着一双眼睛的睁开。

舒子尧鼻头一酸，猛地别开头。

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他害怕他会忍不住杀了欧阳冥冰，哪怕，他自始至终并没有错。

然而，欧阳冥冰却觉得自己错了。

自始至终，错的只有一个他。

他多想她能够叽叽喳喳的叫着他的名字，多想她能够对着他胡搅蛮缠。

可是，不会了，她躺在他的怀里，毫无生气。

“小研……”他低低的叫着她的名字，柔柔的笑着。

“我坚持不住了，真的坚持不住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没有你会变得如此暗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愚蠢，明明很在乎，却在为自己找着各种借口。”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去喜欢。”

“你醒来好不好？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了，短暂的四个月，每一息都在侵蚀着我的生命，每一刻等待，就犹如等待死亡。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会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温度。”

话落，他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满脸的泪痕，无比狼狈。

薄唇轻轻的吻过额头，吻过眉毛，吻过睫毛，吻过嘴唇，当泪水顺着脸颊流入口中的时候，苦得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