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说死了,毕竟这样古怪的药方,她可是闻所未闻。
“我去找!”周北溟最终还是攥紧了药方,毅然决然地出去找药材了。
这个药方更像是偏方,可是他只能赌了。江妞妞中了毒,他等不起。
那几味偏僻的药材,最容易得的是三百颗白蚁的卵。其次,是幼虎的脐带。最后,便是三百年的水蛇的蛇胆。
周北溟就没听说过有活过三百年的水蛇。
可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没听说过,不见得就没有。
经过他费心打听,终于听人说,往南几百里之外,有一处极大的沼泽,沼泽中生着一条数百年的大蛇。
“太危险了。”临行前,周北溟跟江妞妞告别,却被江妞妞拉住手臂,阻止他去,“能够活几百年的蛇,指定都成了精了,你这一去,有死无回。”
周北溟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如果我能拿回来蛇胆,就给你解毒,咱们两个好好地活下去。如果我回不来,你指定是没救了,正好下去陪我。”
说完,他不顾江妞妞的挽留,起身就走了。
“你回来!”江妞妞在身后叫他,但他竟是狠心,头也不回,大步远去了。
他一走,许夫人就常常来照顾江妞妞。
“你男人肯定能回来的。”许夫人这样劝道,她的口吻很是坚定,“老天爷都要留着你的命呢,你知道吗?”
林大夫可不是一直在徐州城的。
他今年六十余岁,是在三十年前,被还是个小女娃的许夫人给过一口饭吃,救了下来的。他家中遭了变故,带着不大的儿子,差一点就死了,是许夫人救了他们的命。
那时,许夫人还在京城。林大夫,也是在京城。并且在许夫人嫁到徐州后,他也没有离开京城。是在去年,林大夫才搬来京城,隐居山野,并且只拜见了许夫人自己。
整个徐州城,只有许夫人自己知道他的下落和他的本事。
“心儿,你要坚信,你的运气很好。若不是毒发在徐州,你就遇不到林大夫了。”许夫人非常郑重地道。
江妞妞虚弱一笑:“嗯,我知道啦。”
她知道许夫人在安慰她。作为病重之人,如果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会垮得非常快。
她要等着周北溟回来。那么危险的事情,如果他回来了,却发现她等不及已经死了,该多难受?
她等了半个月,周北溟回来了。
他一身衣裳又脏又破,俊脸也黑糊糊的,看不清真容。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参差不齐。手上还缠着布,看起来悲惨极了。
但他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他对江妞妞笑得异常灿烂:“心儿,我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而且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既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
“嗯,你回来了。”隔着几步的距离,江妞妞看见他明亮而炽热的眼神,心里面咕嘟孤独冒出泡来,又暖又甜,还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回来就好。”许夫人看到周北溟能够回来,也是高兴极了,“快,去把药材给林大夫送去,叫他赶紧炮制。”
周北溟又深深看了江妞妞一眼,才道:“我这就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他用力克制住冲过去抱住她的念头,强制自己转身,往林大夫的家走去。
“既然他回来了,我也就放心啦。”许夫人说完,就跟江妞妞告别,回许府了。
转身之际,她脸上挂了一抹悲悯。
江妞妞自始至终没有看到药方,她以为难弄的只有那颗三百年以上的蛇胆。
不是这样的。
最难的,是一颗心。
一颗炽热的、毫无怨恨的、活人的心。
这是最后一味药材,写在药方的最下面,当初她看到的时候,心中便狠狠一震。
周北溟走后,许夫人一边盼他回来,一边觉得他回不来了。
毕竟,任谁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之后,还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人入药,都会生出逃避之意。
可是周北溟回来了。他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一个男人。他配得上心儿。
许夫人心中一片悲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