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所料未及(2 / 2)

“你告诉我,妍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许文嘉却抓住她的肩膀,眼中透出一丝急切。

江妞妞抖肩甩开他,两手托腮看向空处:“你心里有数,何必问我?”

“我要听你说!”许文嘉却不依不饶。

江妞妞抿了抿唇,把头转过来,认真地盯着他:“你已经瘦下去了,也用这副容颜见人了,我以后不再来了。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这天下间,人人都是普通人,为自己着想,并非什么不可理解之事。我二妹妹,也只是个普通的姑娘,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说完,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抬脚就往外走了。

也没问他到底找她什么事。反正天大的事,也抵不过他心目中的女神幻灭的事。

许文嘉坐在原处,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耳边一遍遍浮现她说的话:“我二妹妹,也只是个普通的姑娘。”

但这世上终究有一个人是不普通的,那就是他的心上人。

可他的心上人,面目已经渐渐模糊了,辨不出模样了。

江妞妞从许府离开后,一路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她是一个人出来的,这时也没人跟着,面上不觉泛起几分空洞茫然的神情。

她上午去茶馆了。说书先生是个口才幽默的老先生,讲的典故十分传奇,她听了很久。

待老先生到后台喝茶歇息的时候,便跟过去打听了十年前,宁家与江家的恩怨。

一锭银子送进老先生的手心里,江妞妞得到了不少消息。

宁氏是十里红妆嫁入江家的,可谓一个风光。然而嫁进江家后,便不怎么体贴娘家了。

不仅不体贴,还吃里扒外。宁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本来跟江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宁氏把宁家的工艺带来了,使得江家也做起了珠宝生意。为此,宁家大怒。

但因为并非江家大房做出来的,而是江家二房,因此宁家相信了宁氏的解释,当她不知情,此事就作罢。而江家二房也在宁家和江家大房的干预下,撤销了珠宝生意。

这是宁氏与宁家头一回生出龃龉。

接下来的几年中,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宁家屡屡吃亏,渐渐怨憎起了宁氏。

真正让两家决裂,却是宁家大老爷遭受惊马,摔断了腿,偏偏一味重要药材在城里没得卖了,便向江家打听。江家的回应是库存里有,但当宁家下人去借时,却正好看见那味药材掉在地上,被一只野猫儿肆意踩踏。

宁家下人当时便回去告给了宁大老爷,宁大老爷顿时大怒,宣称自己的腿不要了,也不再认这个妹子。自此,宁氏被宁家除名,而江家与宁家也结了仇怨,再不相往来。

不久,宁氏病了,缠绵病榻数月,终于撒手人寰。走的第二天,宁家便来人,把她的嫁妆悉数清点并带走了。江家与宁家,彻底没了瓜葛。

“宁氏当年生得什么病?”江妞妞又塞过去一锭银子,“您知道是哪位大夫给她瞧的病吗?”

老先生思维敏捷,脑筋活络,又是干的这一行,就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得了银子,便高兴得眉飞色舞:“便是济仁堂的孙大夫。”

他记得这么清楚,首先因为徐州城里的知名大夫不多,而江家太太生病了,自然要请好的大夫。其次,他和这位孙大夫相熟,曾听孙大夫漏过嘴,那些宅门里的阴暗。好好的妇人家,硬生生被逼死了。

但其中内情他不好说,便让江妞妞自己去问。

江妞妞如今把徐州城逛得很熟悉了,立时掉头往济仁堂而去。孙大夫正在给人诊病,她也不急,便等在一边。

“小姑娘,你来瞧什么病?”孙大夫送走病人,便看向江妞妞。

江妞妞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来向孙大夫打听一个人。”便把来意说明白了,“不知宁氏生得什么病,那般难治?”

孙大夫愣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医者不能随意透露病人的隐私,哪怕那病人已经入土,孙大夫还是谨记着规矩。

“我是宁氏的女儿。”江妞妞知道此时不能瞒着,“我想知道我娘生了什么病,才叫她撒手而去,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孙大夫顿时默然。当年宁氏生了个“扫把星”,克死祖父、祖母、生母,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被江老爷送走,城内无人不知。因此,他也说不出“你还有父亲,不叫孤苦伶仃”的话来。

“你娘是心病。”顿了顿,孙大夫带着几分悲悯地说道,“她没病,但她不想活。”

他为宁氏诊治的时候,分明查出来她脉象如常。但宁氏按住了他,非让他说出一堆玄乎的话来,将她的病描述得十分难缠。

他本不欲作假,但宁氏告诉他,如果他不这样做,她和她的女儿活不过三个月。这事吓到了孙大夫,他不想背上人命债。何况,宁氏虽说没病,但心病也是病,便用术语描述一番,开了几副宽心养神的药给宁氏。

他一共去了三次。第一次,宁氏脉象如常。第二次,宁氏虚弱得吃不下饭。第三次,宁氏便弥留了。

“竟是如此么?”江妞妞不由得攥起了拳头,脸色有几分苍白,谢过了孙大夫,便带着几分踉跄,往外走了。

才走几步,蓦地被人抓住了手:“喂,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