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张有些惊愕的小脸:“不,不,嗯,你……”
江妞妞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湖人,不都互相称呼对方壮士吗?
当然,他的确是蛮壮的。她给他擦胸口的时候,见过他结实的胸口和小腹,完美得令人流口水。
见她微露窘迫,周北溟贴心地没有再问,反而说道:“是我唐突了。”
江妞妞见他言语和善,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冷酷,又坐回去,托着腮问道:“那,你伤势好些了吗?”
“已经不碍了。”周北溟答道。
“可你的脸上……”江妞妞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脸,“看起来并没有好几分。”
周北溟微怔,眸中划过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些许伤痕不碍。”
“你该不会根本不想治吧?”江妞妞眨了眨眼,“仇要报,伤痕也要消。万没有为了记着仇,便不消除伤痕的道理。”
周北溟一怔:“你……”
她居然猜到了?
他的确是这个心思。用伤痕,来铭记伤痛。
一路逃亡过来,又碰见许多叛徒,浑身阴狠的气息,堵在各个城池的入口处。那副架势,他一看就明白,非要他死不可。
他死里逃生的喜悦,渐渐也被冲走了。被背叛的痛楚,压过了身体上的痛。他甚至下意,除非拔除所有叛徒,否则不除脸上的伤疤。
“这么好看的脸,毁了可惜。”江妞妞站起身,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道:“依我看,你不如快点除了伤疤,让那些嫉妒你的人咬烂牙去吧。”
做得出毁人容貌这种事的,必是心存嫉恨的人。若真是一心仇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就是了,决然不会多此一举。倘若周北溟当真顶着一张花脸,倒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周北溟心念一转,便想明白了这一遭,薄唇抿了起来,顿了顿,哑着声音说道:“多谢江小姐赐教。”
“不客气不客气。”江妞妞笑着摆手,又坐回去,托着腮给他出馊主意:“不知害你那人是男是女?倘若是男的,你便把他的妻子勾引了,给他带个绿帽子。倘若是个女的——”
她话没说完,便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断了。
周北溟坐在床沿上,一手按着床沿,一手捂着口,咳得惊天动地。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充满了惊诧,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江妞妞见他咳的厉害,连忙倒了水给他:“快喝点水,压一压。”
周北溟接过来,连灌了两杯水,才好几分,一张脸咳得通红,幽深眸子显出几分水润光泽:“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这,这样的话,怎能从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口中说出来?
他不由得又想起初见她时,周见欢欺负她,她脱口的狂言:“倘你那活儿有一尺长,不用你绑,我跟你走。”
思及此处,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就连江妞妞递水给他,他也不知道接了。
倒把江妞妞弄得莫名其妙:“哪种话?”
“没什么。”周北溟的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来,“江小姐进来时间不短了,恐怕你的下人要等急了。”
“哦。”江妞妞见他送客,便顺势放开,“那我便走了,你好好养伤。”
周北溟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不便露面,便不送江小姐了。”
“说起来,如果我没来你家当铺当东西,你怎么寻我要匕首?”江妞妞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扭过头来问道。
周北溟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潋滟,好不清澈,忍不住莞尔:“你是江家大小姐,又不是无名小卒,我自有办法引你出来。”
“倘我不出来呢?”江妞妞眨着眼睛问道。
周北溟抿了抿唇,又答道:“少不得我要亲自到府上相求了。”
话音落下,便见江妞妞露出一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容:“你还嫌弃我说出那种粗鄙的话来?我不如你呢,打算做那种夜探姑娘闺房的事呢!”
说完,下巴一扬,掀开帘子,扭头走了。
她同他叙话这么久,也没见他表明身份。可见,他既要当面求匕首,也不会正大光明到江家去要。
一定会趁着夜深人静,潜入她闺房。
江妞妞找回了场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余下周北溟,愣在当下,嘴巴张了张,才把没来得及说给她听的话道出来:“我是男子,粗鄙一点又何妨?”
随即,又摇了摇头。男子,女子,又有什么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