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生活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目的,只化约到还活着这么个简单的念头。——简媜
他知道她心里的疼痛,之前那次是意外,可这一次,却要她自己亲自结束这个生命。
对她来说,有多残忍?
可她根本不怪他,只是选择默默承受一切,不给他心里上的负担。
“真的不可以吗?气筒,我们能不能把他留下来?”到了最后,泪水忍不住决堤。
他只是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沉沉的说:“不能。”
那天晚上,陆念白对她说:“我去客房睡,你不用等我。”
顾沐槿乖乖的自己一个人回了两人的卧室,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她抱膝坐在床上,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小声的呜咽。
门开了一条细缝,床头的暖灯打在她身上,她压低了声音,连哭泣,都不敢放大声音。
哭到最后,她歪在床边睡着了。
陆念白这才走进房间,帮她打来热水,用毛巾敷了脸,把她抱进薄被里,搭好被子。
她怕冷,已经快到夏天,她却还是习惯盖薄被睡觉。
坐在床头,望着已经熟睡的她。他不敢拿她的生命做赌注,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得到了再失去,那么宁愿不曾得到过。
如果到了最后习惯性流产……他真的不想要她再去品尝那种痛苦。
那种痛和绝望,他不想她再经历一次。
他很想说:“笨蛋,除了孩子,我什么都能给你,这辈子,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孩子,也可以。”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越来越静了,陆念白怕吵到她,去客房的浴室洗了个澡,再次回来时,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把被子踢了。
有点想笑。他的妻子,过了这么久,还是像个孩子。
可是啊,他们却不能要这个孩子。
爬上床,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唇瓣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只有每天晚上有她在身边,才心安。
之后的几天,陆念白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顾沐槿以为他已经妥协。
可是没想到,顾沐槿却再次晕倒了。
这次,是被陆念白发现的。等到她醒来,发现坐在床上的陆念白吓的脸色惨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气筒……”
“这个孩子,不能要。”他只是很轻很轻的留给自己一句话。
“气筒,你不是已经默认了留下这个孩子吗?我没事的,真的,晕倒,这是怀孕的人都会出现的现象。”
立刻,被陆念白的脸色吓到。
“可是正常的人不会这么短的时间接连晕倒两次。”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第二天早上,顾沐槿醒来。
发现陆念白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见她醒来,端过来一杯水。
“气筒……”她裹着薄被往后挪了挪,已经能够隐隐猜出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啊,有时候,她并不笨的,对不对。可这一刻,她却痛恨自己的聪明。
陆念白没有往常温柔的样子,眉角眼梢,都带着默然。
顾沐槿却知道,此时的他,心里必定也是撕心裂肺的,他只是强迫自己这样冷酷。她的气筒,她再了解不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递给她,他的态度很强硬,他已经下好了决心,顾沐槿闭闭眼睛。
“气筒,一定要这样吗?”
她的眸,也跟着冷了下去。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一颗白色的药丸,静静的躺着,从来没有觉得白色会这样刺眼。
她缓缓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自己吃,还是我来?这是医生给我的药,医生说了,没有副作用。”
原来,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嘴角泛起嘲讽的笑。
“陆念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就不能给我一个希望吗?”
“你的身体,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出声打断:“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她低头,所以没有看到陆念白眼底的疲惫,指节合上,用力的有些泛白。
“笨蛋,只有这一件事情,其他的所有事情,我都听你的。”
“没有孩子,你怎么向爸妈交代?陆家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算我同意,他们也不会同意。”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向他们表明我的立场。”
她却一把推开他的手,杯子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刺耳。
有水渍溅到他身上白色的衬衣上,有点狼狈。他只是看了看她,她便垂下了脑袋,有点胆怯。
哪怕现在的陆念白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傲娇高冷,让她处处小心观察害怕说错话的陆念白,哪怕现在的他温柔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还是害怕,他的眼底没有她猜想的那样生气冷冽,甚至,不带一丝情绪,可她却害怕了。
站在她面前的陆念白缓缓附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眼睁睁的看到锋利的玻璃碎屑扎到了他的手指,有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看他没有反应,顾沐槿心里一急,便要从床上跳下来。
陆念白的大手松开,掌心的碎玻璃滑落,他的手已经把她白皙的双脚握在手里,害怕她被地上的碎玻璃伤到。
他身上没有一丝温度,连带着周遭的气温也冷了几分。
陆念白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他们的手掌,同样冰凉。
顾沐槿伸手去扯他的袖子:“气筒,就这一次,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我们一起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对不对?”
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她抓过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气筒,你摸摸他,再过不久,就能感觉到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