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日光温柔地充盈在空中,水波一般缓缓浮动——暮色将至。
窗上映出模糊的剪影,那人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留给日光一个倔强的侧脸。
她侧身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一点点暗下,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把玩窗户的把手,开启再关闭,落寞的像条常留守在家自娱自乐的小狗。
丁俪凛:“对啊,开车到这里要两三个小时,非常非常远。这几天没事来找我玩儿吧,风景挺好的呢,我们一起呼吸郊区的新鲜空气。”
丁俪凛:“啊?对啊……”
丁俪凛:“卢知意没有联系过我,知道了知道了,卢知意姐姐,可以了吧。”
她问出困扰自己好多天的问题:“嗯——你们为什么分手?”
“干嘛不告诉我?我看起来是傻到不值得分享恋爱故事的小孩儿吗?啊……工作问题。你影响人家事业发展了?”
“知道了,我不乱猜了。不行,你以后也得告诉我!真的不乱猜了!”
“好,再见,我也要继续工作了,说过我很忙的!嗯,再见。”
挂断电话后丁俪凛扭头看到玻璃上的自己——撒谎精,虚伪,自以为是,胆小鬼,可怜虫,随便什么都好。
她崩溃地抱住头蹲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手机随着动作掉落在地,屏幕左上角被细密的裂纹占据。
只是尖叫,挤不出一滴泪。
太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
我说林煜,太没意思了!
房间内铃声响起,尖叫声戛然而止,一切恢复正常,“你好?没事儿,手机掉马桶里了,有点崩溃,对,嗯谢谢,抱歉。”
丁俪凛捡起手机,用指肚拂过左上角,屏幕有些刺手,再唤醒屏幕,看来除去刺手,其它一切正常。
她点进微信查看通话时忽略的消息。
贺逍遥:香水到了
没有心情理会索性不理会,退出聊天界面,放下手机换衣服去参加靠厚脸皮得到的野餐机会,不珍贵但足够打发时间的机会。大家一定会喜欢她,她这么好的人没有理由不喜欢。
不过事情一和贺骁遥撞上就会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每次狼狈到想要撞墙的时候都会有以各种在场不在场的方式参与的贺骁遥,比如今天扮演小丑时收到了贺骁遥的消息,上次和卢知意吃完饭失魂落魄地回家撞见贺骁遥,再上次……
万一在命运的安排下,今天必须发生怪事让大家不喜欢她,顺带搞砸舒真在公司的形象。
丁俪凛停下梳头发的手,对镜子自言自语:“难不成他克我?”说完立即点点头,“没错,他克我。”
贺骁遥犹如一枚自启动的人生按钮,非法介入她的生活,无论是失落、悲伤、开心、兴奋种种情绪,按钮按下统统转变为愤怒。更倒霉的是按钮的控制权不在她手里。
她点进对话框输入:有空咱俩算算八字
贺骁遥通过简短的回复传达出自己的警惕和疑惑。
贺逍遥:你想干什么?
apple juice:诅咒你
丁俪凛放下梳子走出浴室,没事找事地闲聊两句后心情好了不止一倍,“小爱同学。”
“我在。”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房卡上时刻准备抽出,“拉上窗帘。”
“好的。”
失去玻璃的反射后房间内似乎变得更亮,她扫视一圈确定没有忘记携带的物品,抽出房卡脚步轻快地离开。
—
丁俪凛先行来到上午会面时的路边,预备半路拦住外卖员。
考虑到个人喜好和需求不同,她定了各式各样的酒水,作为强行参加别人公司团建的见面礼,能喝酒的喝酒,控糖的喝苏打水,酒精过敏的喝果汁,总之不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都能一一满足,还买了膨化食品和飞行棋、扑克牌,反正谁也别想无所事事地耗一晚上回去。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还想弄套打麻将的设备过来。
丁俪凛一个人站在路边拦截了三个外卖员,全是为她配送商品的。
舒真按照约定时间出门,在去丁俪凛入住酒店的路上看到丁俪凛守着满地袋子蹲在路边,仔细地进行物品分类。
她跑过去问丁俪凛在做什么。
丁俪凛分好类,用胳膊穿过塑料袋的提手,提起四个加起来有十斤重的袋子,“买了点东西一会儿用。”
舒真赶忙伸手想要摘下她胳膊上的袋子,“我拿两个。花了多少钱?”
“我力气很大,能单手换桶装水。看见没,这都是我辛苦锻炼出来的肌肉。”丁俪凛用空出的手捋起衣袖,向舒真显摆自己兢兢业业健身十来年的成果。
“你不用买这些,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舒真不禁笑了,继续说:“感觉他们会被你吓到。”
“没事儿,今晚姐助你彻底打入他们内部。私底下玩得来,工作的时候心情也会好一些。聚会嘛,就是要玩得开心。”
舒真亦步亦趋地跟在风风火火的丁俪凛身后,听她在前边念念叨叨,苦口婆心地讲着职场相处小妙招,劝她实在厌恶上班的话就投靠阿琛,去做一个自闭的调酒师,但前提是有一个话密到你插不进嘴的同事,哪有点事他都得上去聊两句。
类似的话她听过无数次,只有丁俪凛讲得最动听。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厌烦感,更没有以过来人身份自居的颐气指使。
她走着走着突然打断丁俪凛的话,“你这样很难让别人不喜欢。”
丁俪凛停下,“是吗?所有人都会喜欢吗?”
舒真走到丁俪凛身旁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所有人都会。”
丁俪凛摇摇头,继续向前走,“不可能。”
林煜和自己同在一个城市,联系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好不容易想起她却是为了找卢知意,林煜就不喜欢她,全世界林煜最不喜欢她。朋友也该多联系啊。
空地上支起烧烤架,搭好的简易桌四周有几把帆布椅,一旁男男女女手忙脚乱地往杆子上挂灯,丁俪凛走过去晃了晃桌子,豆腐渣一般的桌腿蹦出一颗螺丝钉,飞进草地里再也找不见。
道歉的话未说出口,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冲过来,对倒在地上的桌子说:“糟了!”
丁俪凛:“对不——”
小哥急得围着桌子团团转,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带错桌子了。幸亏刚才没把放烤串放上去。”
丁俪凛试着解决问题:“那个——咱们有野餐垫吗,大的硬纸板?整理箱盖子?塑料袋?好吧,一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