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丁俪凛得知林煜来b市,没有一刻不期盼和他见面,心忽闪忽闪的像一盏电压不稳濒临毁灭的灯,她问林煜用不用去机场接他,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义正言辞’是秦微笙看过聊天记录后的评价,丁俪凛才不这么想,分明是担心影响她工作安排,温柔地说‘不用了凛凛’。
她在酒吧唱了一首又一首欢快的小情歌,唱到舒真和阿琛问她是不是患有精神分裂。
她雀跃、羞怯、渴望,连带看贺骁遥都顺眼不少。
不过她和贺骁遥依旧不专门联系对方,即使共处一层楼也罕有遇见的机会。
这两天约着见了三次,为谈合作。
尽管丁俪凛总笑话贺骁遥是假惺惺的企业家,动不动担心对企业形象产生不良影响,婆婆妈妈的把她祖宗十八代盘问个遍,重点反复确认之前的男朋友们是不是和平分手,逼她发毒誓保证他们之一不会杀回来找事。
但几次工作接触下来,丁俪凛心服口服,贺骁遥比她直接接触过的所有人工作能力都强上百倍,同勉强算直接合作、手下产业众多的绝对女强人高女士不相上下。
好吧,他很优秀。
丁俪凛度日如年,第三年狠下心割舍说着要来总是不来的林煜,从酒吧下班后和舒真伙同其他朋友跑到高女士的竞争对手那里彻夜狂欢。
阿琛没去,他拼命摆手,满脸恐慌,说自己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让他去不如让他死,丁俪凛表示不理解但勉强尊重。
凌晨四点,喝多了的舒真搂着丁俪凛的肩膀哈哈大笑,方圆十里荡开她女鬼索命似的恶魔笑声。丁俪凛失望地摇摇头,清醒的舒真细心周到、偶尔嘴欠,喝醉后秒变弱智。
她卯足了劲扛着酒量不顶半个贺骁遥的舒真上出租车,“师傅——”
“去哪儿?”
“师傅,去去……”
“去哪儿啊去去去,吐车上四百。”
“不是两百吗?”
“涨价了,不说去哪我朝哪儿开?”
“去去禄江福邸的正门。”
丁俪凛报出自己住的位置,因为舒真最近跟合租室友就谁打扫公共区域的问题大吵特吵,一气之下换了房子,她只听舒真讲了新住址的大概方位,没问具体门牌号。
出租车慢悠悠地开,凉风轻轻朝里吹,冻得丁俪凛直打哆嗦,她问司机:“师傅再快点行吗?”
司机看着空旷的街道,极力压制自己踩在油门上按捺不住的脚,他也想开快点,“再快点你朋友吐了怎么办?”
丁俪凛升上车窗,慢点就慢点吧,别赔四百就行,四百有点多。
担心乘客吐自己车上的司机突然食言,一脚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狂风自前车窗呼啸而过,灌丁俪凛一嘴。她庆幸自己关上了后车窗,不然现在头发一定会立起来向后飞,回家确诊重感冒。
她听见司机大叔兴奋地对她说:“你看前边那辆白色跑车是不是跟你去一个方向。”
丁俪凛本着绝不让话掉地上的原则,敷衍地歪歪身子向前看去,她又不认识黎明前在街上飞驰的烧包跑车,哪知道人家去哪个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还真跟我去一个方向。”
“你们小区是不是豪车特别多?”
丁俪凛降下车窗,“叔,咱开快点追上他。”
“没看我正追呢,红灯了他该停了。这跑车开的倒是不快。”
“那是没我快。”
丁俪凛枕着胳膊趴在车窗上,对白色跑车的主人招手大声说:“好巧呀贺骁遥,你也凌晨回家呀!”
贺骁遥听见声音,扭头看到笑容开朗的丁俪凛,正要答话,丁俪凛嗖得转过去不见人影。
出租车内丁俪凛心如死灰,借着不算明亮的天光把头伸到前排两个座位中间,看向挂在计价表旁的纸片,说:“叔,麻烦给我递一下二维码,四百。”
叔绝望地递过来二维码,比起四百块钱,他更希望事情没发生。
丁俪凛的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尝试以理服人,“叔,还是二百吧,咱不能破坏市场行情。”
叔嘴硬心软,打起别的算盘,跟饿狼一样看着贺骁遥的车眼冒绿光,说:“姑娘咱们打个商量,我开一圈你男朋友的车,然后你付个车费给我就行,车也不用你管了。”
眼神不好的司机不知怎么通过一句话胡乱判断了他们的关系。
好在丁俪凛心疼自己辛苦挣来的四百块钱,没有反驳,因为对比之下她发现做贺骁遥几分钟的女朋友不算损失。
等待红灯的时间快要结束,莫名消失的丁俪凛从车窗钻出来再次笑着向他挥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他。
贺骁遥被这陌生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背后发凉,下意识一脚油门踩到底,嗡一声跑没影,喷丁俪凛一脸尾气。
丁俪凛抹抹脸,捋捋头发,看路上没车,半个身子伸出车外,对无视自己的贺骁遥竖起中指,扯着嗓子大喊:“贺骁遥,我日你大爷!”
她坐回来抹把脸,毅然决然地开口:“师傅,扫码!”
人到中年,路遇豪车的机会不少,开上豪车的机会难得,司机全当他们小年轻闹脾气,脑补出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男朋友看见女朋友半夜喝得醉醺醺不开心了。
他劝道:“迟早要和好,不再争取争取?”
丁俪凛刚要做个硬骨头的人,告诉司机自己坚决不争取,贺骁遥发来:有事求我?
贺骁遥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没道理任由自己无理取闹。她再得寸进尺也知道适时把握分寸,现在人家主动给台阶,做为能屈能伸的大女人,那不得赶紧狗腿地回复。
apple juice:贺总靠边等等我呗[可爱][可怜]
贺逍遥:停了
贺骁遥没见过丁俪凛脸上出现那种柔弱无助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瘆人,还有几分做作,仿佛在展示自己拙劣的演技。丁俪凛难道会用自己拙劣的演技博取林煜好感?怪不得十来年混不到一个女友身份。
贺骁遥由于受到过大冲击,绞尽脑汁思考,尽量得出客观结论:丁俪凛应该有事求自己。
于是把车停在路边,给丁俪凛发消息问她什么事。得到回复后打开车门站在路边,等丁俪凛乘坐的那辆黄蓝色出租车过来。
“叔,咱一会在路边看见刚才那辆车了停一下。”
司机靠近路边减慢速度,期盼和梦中情车的再一次重逢,叽里咕噜讲一堆话,丁俪凛没一个字听进耳朵,因为她回过神察觉刚才放任贺骁遥开走是故事最好的常规走向。
全赖贺骁遥停下来给她发消息。
怎么能怪出于好意关心关心朋友的人。
她擅自安排贺骁遥接下来的行动才是错,让他装会儿男朋友,让出自己的车给司机开……自作聪明地决定了决定权不在自己的事物。是不是有点太拿自己当回事?
换位思考,贺骁遥随便找个人来开她的车——假设她有一辆帅到没边的跑车,她会怎么做?首先骂贺骁遥两句,其次问清楚原因,问完目测那个人靠不靠谱,并且要求坐副驾跟着,最后同意?
丁俪凛立即打回自己不按任何逻辑推理出的结果,静下心重新推演,首先打贺骁遥一顿,其次骂两句并问清楚原因,骂完目测……最后还是同意?
丁俪凛把贺骁遥换成秦微笙,最后仍是接受,她认定是自己人善良,心太软。又换成冉燃,第一步原地消失,果断推走。
丁俪凛小声咕哝:“怎么会呢?”
一不留神对贺骁遥的信任程度直逼秦微笙。
贺骁遥看到越来越靠近的出租车上的丁俪凛,她趴在车窗框上歪头沉思,用一只手捂住脑门抵挡冷风的侵袭,脸颊泛红,嘴里念念有词,露出的那半截手臂下是红色牛仔外套的袖子。
贺骁遥想起来了,他在两人认识之前确实见过丁俪凛,就在刚经过的那个路口。
当时的b市在过夏天,下午三点热气自路面蒸腾而起,路上行人煎熬到面目狰狞,烤人的太阳鼓足力气穿越亿万里予大地以暴晒,只为证明此时是盛夏。
那天贺骁遥开另一辆车,同样在等红灯结束。不同的是那天的丁俪凛在追赶闪烁的绿灯。
她穿一件红色的短连衣裙,配一双银色高跟鞋,过于高挑的身姿在一同抢时间过马路的行人中显得鹤立鸡群,肌肤露出的部分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射穿挡风玻璃,白得他眼睛痛。
丁俪凛手中抓着收起的遮阳伞,提一只822的袋子,走路时心无旁骛,健步如飞,只管往前,行至他车前时猛然顿住脚步,扭头看着他说‘好喜欢,好帅’。
本来心情很糟的贺骁遥,因为路人突如其来的表白哭笑不得,接着丁俪凛高傲地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故事结束。
贺骁遥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双双喝倒,第二天醒来越看躺地上的丁俪凛越眼熟,问她他们是不是见过,忘得一干二净的丁俪凛没张嘴说他有病,但不难通过表情看出心里骂得很难听。
现在想想自己或许真的有病,丁俪凛百分之一百在对他的车说‘好喜欢,好帅’,所谓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恐怕是传达不屑。
丁俪凛小碎步跑过来,扭扭捏捏地说:“亲爱的贺总,我朋友闯祸了,我也闯祸了。”
贺骁遥不解地看着她,等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