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真夜和太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跟在西村的身后朝休息室走去。
“这段时间因为发生了……”西村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解释说,“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店铺的生意一落千丈,三井先生的压力非常大,时常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会到休息室里休息。”
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不寻常的珠宝失窃事件。
橘真夜看过相关的资料,因此没有细问,反而好奇三井经理的举动,“可以理解,毕竟遗失了很多的珠宝呢,除了精神恍惚需要休息之外,三井先生还有别的奇怪举动吗?”
“奇怪的举动……”西村想了想,“偶尔会呢喃自语算吗?自从店铺开始遗失珠宝,三井先生就偶尔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比如‘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之类的话。”
这些话单独听会觉得有些奇怪,但结合到珠宝失窃的情况又很正常,橘真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绕过员工通道,橘真夜和太宰停在一间休息室门前,领路的服务员西村先是朝着橘真夜和太宰点头致意,然后才开始敲门:“三井先生,侦探社的太宰先生到了,您在里面吗?”
休息室里没有应答。
西村加重了敲门声,又重新问了一遍。
“三井先生,您醒着吗?”
提高的声音已经是不能忽略的程度了,但休息室里依旧没有应答。
橘真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示意西村往后让一让,随即抬手摁住门用力一推,只听到咔嚓一声,门锁断了。
反锁的门应声而开,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出,让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不大的休息室里,一把椅子摆在正中央,三井先生瞪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插进他胸口上,流淌的血液已经干枯,脚下的驼色的地毯染上一大片暗红的痕迹——震惊的西村瞳孔一缩,不受控制的惊叫起来。
十五分钟后。
市警抵达,禁止通行的封条将涉案现场团团围住。
负责案件的是前不久才死里逃生的前田警官,而他的随行的实习警员换了新面孔——曾经的中村岩因为异能失控死去,尽管他死
的时候,作为引导他进入警局的老师,前田警官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异能者。
重新见面的场景有些不合时宜,但橘真夜还是热情的打招呼:“好久不见,上……”
前田警官面无表情:“我叫前田。”
“……哦,前田警官。”橘真夜眨了眨眼,表情越发诚恳,“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叫错你的名字的哦。”
前田警官继续面无表情。
“是真哒,请相信我,毕竟以后会经常碰面合作的嘛,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应聘武装侦探社啦~虽然还在观察期,但是总觉得离成功不远了呢。”
前田警官面——没办法面无表情了,前田警官震惊的瞪着橘真夜,脸上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
“多余的闲谈不如留到后面,”不远处的太宰扬高声音,“现在还是先看看死不瞑目的三井先生吧。”
“来啦,太宰前辈~~”
炫耀完成的橘真夜表情一收,若无旁人的朝太宰走去。
前田警官:“……”
前田警官:“…………”
努力捏紧拳头,前田警官也来到了死者三井经理的旁边,因为侦探社也算半个专业人士,现场被保护得很好。
太宰和橘真夜一左一右的站在死者三井的旁边,俯瞰的视角将所有的细节都纳入眼底。
“死因是水果刀卡着肋骨缝隙插入心脏的,随后失血过多造成窒息死亡,死去的时间应该在四个小时前。”太宰估算道。
“唔,那个时间点啊,我想想,”橘真夜屈指敲着手中的素描本,思索了片刻,“按照原本的计划,那个时间点我应该和敦君来到店铺拜访三井先生,但是不巧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芥川,然后因为不小心把芥川送进医院而被国木田天降正义。”
前田警官抽着嘴角。
前田警官忍了忍,但没忍住,“你说的芥川是那个芥川吗?”
“嗯?”橘真夜歪着头,“芥川就是芥川啊,横滨还有第二个芥川龙之介吗?”
前田警官:“……”
就是因为没有才让人害怕啊!
作为一个在横滨生活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部队的执行队长,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恶徒!大惊失色的前田警官不由自主的朝着橘真夜露出敬畏的目光。
周围的普通警员还在尽责尽职的监测可用情报,但很快的,汇报的结果却不如人意,周围太干净了,干净得连头发丝都找不到。
太宰点着下巴思考起来,“能作为推论的依据少得可怜呢~”
橘真夜忧愁的附和:“是呢,除了坐在椅子上的三井先生,什么都没有。”
作为市警的一员,负责案件的前田警官也思索起来,他重新注视着案发现场,骇人的场景映入眼睛,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察觉不出来,只能绕着比想象中干净的休息室缓慢行走,试图找到能够破解案件的蛛丝马迹。
忽然。
“咦。”
橘真夜发出了声音。
被打断思绪的前田警官朝他看去。
“前田先生,你看这个,”橘真夜指着三井胸口的水果刀,“这把刀是不是很眼熟,跟之前体育馆里,那位来自俄罗斯的留学生死者自杀使用的刀一模一样诶。”
前田警官大吃一惊,连忙朝着死者的胸前看去,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水果刀,难怪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那柄作为杀器的水果刀不是应该作为密室凶杀案的案件关键物品,被严格的封存在异能特务科的档案室里了吗。
是巧合吗?
但是能这么巧合吗?
前田警官狐疑的看着橘真夜,又看了看旁边工作的警员们,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走上前,小声的询问:“橘先生,据你的说法,你在最初闯入房间之前,这个房间是封锁的密室吧?”
橘真夜点点头:“是哦。”
“那么,结合珠宝店里名贵物品的失窃,有没有……”敬畏的前田警官尽可能的压低声音,“有没有可能是异能者作案?”
橘真夜一顿。
太宰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橘真夜:“您的意思是?”
前田警官一脸肃穆:“有没有可能是一些会隐身的异能者,他们窃取了珠宝店的名贵物品,然后在反锁的房间里杀死三井先生,最后在你破门闯入之后,隐身离开房间。”
橘真夜:“……”
太宰:“……”
橘真夜艰难的看着前田警官:“在异能特务科的记载里,并没有这种以隐身为异能的异能者。”
前田警官想了想,但还是没放弃,“那港口黑手党呢?这几l天时间里,我打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港口黑手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张《异能许可证》,他们也能招募并组织异能者进行活动。”
话落音,太宰的脸色骤然一变。
橘真夜眉眼的笑意也顷刻散尽。
房间的温度莫名冷了下来,但前田警官依然坚持。这样的猜想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从他口里说出来的,但是,在前不久的温泉旅馆之行里,他亲眼目睹实习警员中村岩的死亡——哪怕事件被解决,一切尘埃落定,他也没办法忘记,那个在他眼中努力而上进的学生会在异能的失控里,癫狂的大开杀戒的样子。
甚至无人的午夜,他还会因为梦见满身是血的中村岩而惊醒。
亲身感受过异能的可怕,遇到类似的事情,前田警官几l乎没有阻碍的就朝着这样的方向思考,甚至还颇有些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橘真夜平静的注视着前田警官,注视着他因为疲惫而爬满不自然的红血丝的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是那个明明可以端着枪闯进店铺掠夺,但像个笨蛋一样非要派一个珍贵的隐形异能者出面,然后偷几l颗聊胜于无的珠宝的港口黑手党干的?”
前田警官:“……”
太宰:“……”
前田警官:“但是…
…”
橘真夜:“这样吧,毕竟您是警官,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带着你闯进港口黑手党的总部里,让你举着手-枪,用一颗子弹将那位统领横滨黑暗的笨蛋首领送进地狱里去,怎么样,这样想必就能破案了吧!”
前田警官:“…………”
“真夜!”
“橘真夜!!”
两道声音重叠到一起。
橘真夜没有回头,不达眼底的笑意淡去,他耸了耸肩,露出遗憾的表情:“真可惜,其实我觉得你的提议还是很不错的,警官。”
话说完,就挨了一个爆栗。
收到消息赶到的国木田愤怒的手都没收回来,就大声斥责:“白痴,你是在鼓动别人自杀吗?!”
抱着头蹲在地上,橘真夜委屈狡辩:“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前田警官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这也不失为解决案件的办法对不对。”
国木田愤怒再升一个档:“对个屁!作为侦探社的调查员,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然后解决犯罪!”
咆哮着再一次重申武装侦探社的正义后,国木田重重的踩着步伐离开休息室。
缩在角落自闭的橘真夜困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去哪里?”
靠在墙边的太宰侧目看了一眼:“去了解案件的情况,顺便问一问那两位看着就很不融洽的员工吧。”
“这样啊,”橘真夜抬起头,“你不去吗?国木田走到走廊外就回过头找你了,而且这个案件好像一开始就指定了你的名字。”
太宰一顿,旋即迈开脚步。
然而才刚走出一步,就停下了。
细微到不用挣扎的力道束缚着他。
是蹲在地上的橘真夜,他抬起的手准确无误的勾住了太宰的食指。
无人察觉的地方,闹人的温度一路蔓延着。
“我们晚上吃蟹肉饭吧。”
“为什么。”
“为什么啊,因为你现在看起来难过的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真是的,明明养了那么久才恢复一点。”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寂。
太宰挣脱牵扯他的拉力,一言不发的朝着休息室的门外走出,走到门口又停下。
“橘真夜。”
跳动的音节盘绕在舌尖,乍然一听,有种缱绻低语的感觉。
“在你的花园里,那片蒲公英还开着吗?”
自闭的橘真夜有些不明所以:“开着哦。我把种子种在你的房间窗外,想着盛开的时候你会第一时间看到,结果它长得太快了,从一颗到开满园,甚至侵占到花园的外部,又顺着风飘进隔壁的绫辻君家里。绫辻君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闯进我的花园放火,不过我跟他说,如果他烧了我的蒲公英,我就把辻村小姐烧了——辻村小姐很愤怒的问我为什么烧她而不是把绫辻君存放在地下室的人偶烧掉,嘛,不管怎么样,绫辻先生最终选择了放弃。”
太宰又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
。
“那晚上去吃蟹肉饭吧。”
一句话(),一瞬之间10()_[((),橘真夜愣住了。
空气再次恢复静谧,整个房间里就剩一个活着的橘真夜和死去的三井先生。
从头顶倾落的微弱光线一点点点亮璀璨的金色瞳孔,反应过来的橘真夜就好像尸体复活一样,他盘腿坐在地上,和僵硬的三井先生对视着。
“真是……很不错的消息啊!!!”
橘真夜跳起来,开始围着死不瞑目的三井先生转圈。
“这可是时隔两年的聚餐啊,吃的还是蟹肉饭,唔……等等,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最起码得换一身衣服。不,不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脚步一顿,橘真夜郑重的转向三井先生……的尸体,语气严肃:“虽然我没什么侦探的才能,不过三井先生您放心,为了表达对您的感谢,我一定会帮你抓到凶手的,也一定会抓到躲藏在迷雾深处的京极先生的。”
仿佛宣誓的话在房间里回响,落成的刹那,一直瞪着眼睛的三井先生居然毫无预兆的闭上了眼睛——这诡异的一幕,橘真夜却丝毫不在意,他哼着不成音的调子,全然无事一样朝着门口走去,除了他谁都不知道,从肺腑里孕生的微弱光辉正顺着心跳流经盛放的玫瑰,而掩盖在纯白的衬衫之下,舒展的玫瑰枝叶间,格格不入的印章却纹丝不动。
走出休息室,万能的国木田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与案件有关的资料复制到国木田手里,而此时他们正在听店铺的另外两名员工的对峙。产生对峙的原因是因为,这两位相处不融洽的员工说出了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
柴田小姐——也就是珠宝店铺的另一个服务员,她认为在休息室里死去的三井先生是自杀;自杀的原因是店铺发生了失窃案件,因为丢失的物品金额过高,无力偿还,所以自杀了。
但西村小姐却不认同,她认为三井先生是一位很好的领导,会积极的处理所有的问题,珠宝失窃的事情也寻求了侦探社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在休息室里自杀的。
两个人都坚定自己的想法,甚至还一度发生口角。
等她们各自将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后,又被市警带到一旁做笔录。
本来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失窃案,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头疼的国木田捏着眉头思考起来,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对,太顺利了,不,应该是,太安静了,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安静的思考时间?混蛋太宰呢?气死人不偿命的橘真夜呢?!
意识到不对的国木田瞬间回头。
但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太宰,更没有橘真夜。
翘班溜号的人没有心理负担,甚至极其丝滑的从一个变成两个。
愤怒的十字蹦上额头,昂贵的钢笔不堪负重,应声断成两半:“这两个混蛋——”
“阿噗——”
被路灯点亮的街道,混杂在人群之中。
走向餐馆的橘真夜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太宰应声转向他。
橘真夜不以为意的揉了揉鼻子:“没事,只是抗体不足,远距离感受到了国木田君的愤怒。说起来,吃完饭就要去收集资料了吗?像之前一样?”
“嗯,”太宰不置可否的应道,“还和之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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