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茅房的时候,就常在想,要怎样才能接更多官司打,当时就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其实那检察院也有利于咱们珥笔接买卖,毕竟检察院要起诉,对方自然也会请珥笔来应诉。
哪知后来司马学士又举荐臣当助教,同时学生们又非常不服我,我就想弄一个新东西出来,于是就将之前自己所想整合起来,便有了这法制之法。”
赵顼听得是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现在他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严复却是点点头,“这倒是合情合理啊。”
其余人老夫子也都是纷纷点头,看张斐的目光,都变得愈发和善。
他们可不是傻子,他们也意识到张斐的法制之法,已经达到开宗立派的境界。
已经是个完整体,是能够解释清楚君主、国家,百姓的关系。
但你一个臭小子,开宗立派,那他们这些老夫子怎么办?
张斐这么一解释,我是为了钱,为了镇住那些学生。
这直接让法制之法的逼格都降低了一些,至于张斐的地位更是要降一大截。
从这一点来看,张斐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要开宗立派,就侵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富弼虽然还有所怀疑,但打量了下张斐,确实也太年轻了一点,除了利益的推动,他也想不出别得理由来。
知易行难
之前许芷倩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如富弼、司马光这样的大人物,会认为张斐有开宗立派的能力。
其实张斐也没有瞒她,将法制之法的理念如实告知她。
但她仍然不觉这里面蕴含着什么惊人的思想。
直到这一堂课后。
光听结论和参与其中的推导过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整个思想的精华,其实在推导的过程中,只听结论的话,不会觉得非常惊艳,因为儒家学问在表面上说的话,也有许多为民思想。
只有推导的过程,才能够感觉到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思想。
而相比起那些学生,许芷倩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下课之后,她还能跟在张斐身边。
上得马车,许芷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其实你真是应该带着那些学生一块修改《宋刑统》上的律例。”
张斐问道:“为什么?”
许芷倩道:“我们之前不是谈过这个问题么,一个珥笔能够为多少人伸冤?故此才要当官,可是相比起当官,一条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律例,是能够帮助到更多人啊!”
“你说得很对。”
张斐笑着点点头,“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许芷倩道:“哪一点?”
张斐苦笑道:“就是我的能力呀!”
许芷倩白了他一眼,轻哼道:“事到如今,伱还想要瞒我。”
张斐摇摇头,“我没有瞒你,我也不是在谦虚,修改律例,制定律例,跟我在课堂上说得,那就是两回事。
修改律例,这需要丰富的阅历、经验、无与伦比的智慧,以及缜密的心思,这几样我是一样都不具备,我可以告诉他们,斗讼该遵循怎样的原则,但是我无法用笔写出一条成文的律例来。”
许芷倩瞧了他一眼,见他也不像似在说谎,道:“真的么?”
张斐点点头,“你自己也说了,一条好的律例比一个好的官员能够杜绝更多的冤假错案,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律例本身就存有巨大的问题,那就会害了很多人。”
这么一说,许芷倩也觉得自己想得过于简单,张斐身上的小毛病,她可是比谁都更加清楚。又问道:“那你说官家会支持你的法制之法吗?”
张斐摇摇头道:“这我可不敢肯定。”
实事求是的讲,张斐确实也没有这实力,讲述法制之法的理念,跟真正动笔去修,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工作。
他不能直接抄后世的律法条例,因为客观环境就不一样,且不说皇帝这码事,光说偷窃这个罪名,如果将后世的律法照搬过来,这小偷肯定会激增的。
因为这年头,就没有太多工作岗位给你干,你想去搬砖,都没块砖让你搬,只有苦役让你干,结果就是两种,不是累死,就是饿死。
基于这种情况,如果降低偷盗的代价,必然会有大批人去干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