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阖闾得报后,大惊失色赶来,又命立召医师,却已回天无力。阖闾悲痛异常,狂怒之下,命人处死滕玉宫中所有宫人。又在阊门太伯坟为爱女大造坟冢,又制作雕刻精美的石椁,并用金鼎、银樽、珠玉等珍宝作为随葬品,史称“文石为椁,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宝皆以送女”。
滕玉下葬当日,送葬队伍浩浩荡荡。最吸引人目光的还不是五光十色的各种殉葬品,而是白鹤舞。百余名舞者手持白绢、竹子制作的白鹤,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引领队伍,经吴市走向阊门滕玉墓穴。
这是姑苏城中第一次公开表演白鹤舞,围观者数以万计,且紧紧追随队伍,生怕错过了好戏。
到了墓地,伏兵四起,将围观者尽数驱赶入地宫隧门[12]。隧道内设有机关,男女既入,遂发动机关,关闭墓门,观鹤的百姓就此被埋进坟墓生殉,死者多达万人。侥幸抢先逃出墓室者,要么被军士射杀,要么落入水中溺死。
等到哭喊求救声彻底消停,吴王阖闾才现身滕玉墓前,振振有词道:“使寡人爱女得万人为殉,庶不寂寞也!”
后世吴地丧殡风俗,丧亭上制有白鹤,即为阖闾葬女之遗风。而阖闾杀生送死,无道之极,就此失去了吴地民心。姑苏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死伤,哀声处处可闻。后人有诗感慨道:“三良殉葬共非秦,鹤市何当杀万人?不待夫差方暴骨,阖闾今日已无民。”
大概上天亦痛恨阖闾残暴无德,很快降下了报应。
彼时干将、莫邪未铸出神剑,湛卢剑依旧是吴国镇国之宝。阖闾本将湛卢剑赐给了太子波,某日湛卢剑竟莫名失踪,后不知如何流落到楚国,被人献给了楚昭王。时人纷纷议论,称湛卢剑自有灵性,去无道而就有道,这是吴国即将衰落、楚国必将中兴的前兆。
楚昭王得到湛卢剑后,即佩于身,以为至宝,宣示国人,以为天瑞。
阖闾闻讯勃然大怒,道:“此必楚王赂太子左右而盗湛卢也!”杀死太子波左右数十人,若不是太子波苦苦劝阻,怕是还要牵连更多。
阖闾又命将军孙武统兵讨伐楚国,夺回湛卢剑。孙武劝道:“吴地军民疲劳,难以再度攻打郢都,要等待时机。”
阖闾自知短期之内确实难以再对楚国发动大的攻势,但心中积愤难平,便迁怒于邻国越国,复谋伐越。孙武再度进谏道:“今年岁星在越,伐之不利!”阖闾不听,亲自引兵伐越,败越兵于槜李[13],大掠而还。
孙武本因吴兵屠戮郢都一事,多少起了异样之心,而今多了杀民殉葬一事,愈发对阖闾失望,私下告诉伍子胥道:“四十年之后,越强而吴尽矣!”
伍子胥不以为然,而孙武所言“吴尽”一说,竟先应验在太子波身上。
太子波已娶齐国公主为妻。齐国公主年纪还小,嫁到吴地后,思念家乡,日夜哭泣。阖闾为了安慰儿媳,改姑苏北门为望齐门。但齐国公主仍难解郁结之气,很快病倒,就此撒手西去。虽然只是一桩政治婚姻,太子波却已爱慕齐国公主至深,竟在不久后,亦因伤痛而追随爱妻于地下。
阖闾短短时间内接连失去爱女及爱子,心情愈发急躁,不断派人到莫干山催促,逼迫干将、莫邪早日铸出神剑。又筑冶城于牛首山,另请名匠铸剑数千,号曰“扁诸”。
太子波已有子嗣王孙骆,按“嫡长制”惯例,本该立王孙骆为太子。但吴王阖闾次子夫差窥测王位,一再巴结讨好相国伍子胥。伍子胥终被夫差打动,遂以“王孙骆年幼”为由游说阖闾,终促使阖闾立夫差为太子,于是吴国再度陷入了“兄终弟及”的怪圈。
这一日,吴王阖闾与相国伍子胥一道赶至校场阅武,希冀早日恢复国力,好再度讨伐楚国。将军孙武闻讯到门前迎接。阖闾下车之时,道边忽有一名白衣女子闪出,轻巧穿过卫士队列,挺剑朝阖闾刺来。孙武大惊失色,忙挺身上前,挡在阖闾面前……
剑至孙武胸前时,生生顿住。那柄剑,却是闻名天下的鱼肠剑。而行刺者,正是武艺超绝的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