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胜虽然一命归西,其子却逃奔秦国,在秦地安顿下来。其子嗣中更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白起。白起自任秦国将军起,攻城略地,不可胜计。公元前279年,白起大破楚军,攻占楚国都城郢都。
白起时有“人屠”之称,残忍好杀,每每攻打他国,均会大肆杀人[10],往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然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白起念及同胞之情,并未屠杀楚人,只烧毁了楚国王墓及宗庙,以报祖先白公胜被害之仇[11]。秦国遂以郢都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由此名震天下。楚国则一蹶不振,直至最终为秦所灭。此为后话。
与专毅作别后,计然回来吴市。刚下车子,便有将军孙武陪乘梅亢前来相邀,告道:“孙将军正在酒肆恭候渔父大驾。”
计然大为惊奇,便入酒肆来见孙武,问道:“孙将军如何到了门前,却不进去?”
孙武一身便服,毫无得胜将军的意气风发,只道:“渔父请坐。”
计然便依言坐下。孙武将鱼粥慢吞吞喝完,这才道:“今日王宫宴会,渔父也应邀在座,可知最喜悦兴奋之人是谁?”计然道:“当然是伍相国。”
孙武点头道:“不错,渔父果然目光如炬。伍相国本是极度节制之人,今日却不停饮酒,直至酩酊大醉,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放松、最开心的一日,完全卸下了心防。”随即话锋一转,告道:“伍相国醉后,拉住我的手,坦白告知当年他赶去菱湖渔场寻找月女所为何事。”
计然眉毛一挑,道:“哦,这倒一直是一桩疑案,今日伍相国竟说了出来?”
孙武道:“原来伍相国得知月女在五湖酒肆救下太子庆忌、身手了得后,便意图以月女为死士,替代专诸行刺吴王僚。”
吴王僚遇刺之时,伍子胥人虽未在场,但太子庆忌号称吴国第一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月女却能在千钧一发之时从刺客手中救下太子庆忌性命,足见其武功之高。而且其人既对庆忌有救命之恩,能轻而易举地接近吴王僚,比之专诸,实是有太多优势。
计然闻言,却哑然失笑,道:“伍相国不是蠢人,如何会作此想?刺杀吴王并非小事,他如何敢将此等图谋托付给与其相交不深的月女?”
孙武道:“渔父也觉得伍相国是异想天开吧?我起初听到,也是这么想,但伍相国却说他当时已有周密计划,预备利用我来打动或是要挟月女。至于更多细节,我不说,渔父也该猜到了。”
计然这才有所醒悟,沉吟道:“月女行刺吴王,势必不能全身而退,多半会死于当场,此为死士之意义。后来月女从夏至手中救下伍相国,他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孙武点头道:“正是如此。”又惨然一笑,流露出孤独、苦闷、迷惘与苍凉。隔了好半晌,才道:“我原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原来在他眼中,每个人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计然安慰道:“无论怎样,伍相国还是有阅人之能,是他向吴王力荐将军为将,将军才有今日之声名。”
孙武嘿然道:“我未出山之前,希冀他日能建不世之功,获盖世声名,而今功名已是我囊中之物,我却觉得一无所成呢。”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走了过来,施然行礼,道:“臣子贡见过渔父。”
计然见其面生,问道:“你是……”那少年道:“臣是渔父弟子卫国端木巨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