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大为惊讶,道:“难道邢大夫一直以为我之前冒昧索要寿梦手书,是为了晋君?”
邢平道:“难道不是吗?渔父说季子捉了月女,要渔父拿手书去换人,当日凑巧季子到来寒舍,臣见他神色言辞,竟是不知渔父身份,臣便知所谓月女被捉一事,只是渔父编造出来的说辞。后来臣也派人去打探过,月女好端端地在渔场玩耍呢,也验证了臣的推测。”
计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曾向邢平当面试探寿梦手书一事的人,不是公子掩余,而是季札。
料想必是寿梦临终前,将与晋国大夫申公巫臣秘密订盟一事告诉了季札。邢平既知季札知悉手书,也以为频繁造访邢府的窃贼是季札所派,邢野也是季札手下所杀。以季札的公子地位及圣人名望,吴国自是无人能与其对抗,是以邢平不敢声张,还阻止计然涉入,称:“因为那个人非同小可,即便渔父还有当年晋国公子的身份,也一样动不了他。”
当日公子掩余以月女性命要挟,计然被迫来到邢府索取寿梦手书,因为事关重大,又以为邢平知悉对方身份,遂未明言提及掩余,而邢平竟以为计然是在说季札。
刚好季札到来,邢平本待当面解决此事,遂坚持引计然去见季札。不想见面之后,才发现季札虽见过计然,却对其身份来历一无所知,遂大为误解,以为计然在撒谎欺骗。
计然瞬间即会意过来,忙道:“邢大夫误会了!当日捉走月女的人,是公子掩余,而非季子。”大致解释了一番。
邢平先是惊愕,随即大为悔恨,道:“原来都是老臣的错。老臣竟以小人之心揣度渔父,还误会了渔父这么久。”
还待起身行礼赔罪,计然忙道:“邢大夫好好躺下养病,便是最好的赔礼了。”
邢平喘息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先是喃喃自语道:“那么这份手书该怎么办?”随即又问道:“渔父,你说老臣该怎么办?”
计然道:“不瞒邢大夫,月女那件事平息后,晋君确实也派人找过我,要我设法帮忙谋取寿梦手书,不过刚好出了公子光替代吴王僚成为新吴王之事,事情遂缓了下来。我不知晋君谋夺手书的目的为何,而今季子人也在晋国,料想晋君会暂时坐观其变。”
邢平道:“那么晋君一定已经派人将手书内容告知渔父了?”
计然点了点头,道:“这份寿梦手书,是尊祖申公巫臣的一着厉害伏棋,无非是要督促历任吴王全力攻伐楚国。”
邢平点了点头,道:“手书的最大受益者,当属越国。我猜晋君谋夺手书,是看到吴国羽翼已成,担心吴王坐大一方,遂想联合越国来制衡吴国,就跟当年联吴制楚一样。”
计然道:“不管怎样,邢大夫是手书的主人,有权做任何处置。”
邢平叹道:“也该处置掉这份手书了。不然的话,公子掩余,还有晋君,都会再派人来。就算老臣死了,这府中上下人等,甚至包括与老臣走得近的渔父,怕是都躲不过骚扰。”叩了叩榻板,叫道:“来人,备车,我要立即入宫拜见大王。”
计然猜测邢平预备将寿梦手书交给吴王阖闾,暗道:“事已至此,也确实只有交给现任吴王,才是最妥当的法子。”
因自己不便过多涉入,扶邢平上车后,便告辞离去。
月女闻声迎了出来,见计然空手而回,很是奇怪,问道:“莫非剑坊又出了岔子,宝剑还未能铸好?”
计然道:“宝剑是铸成了,我还给它取名叫属镂。但公子夫差看上了属镂剑,我便当场送他了。”怕月女担心明离,也不提明离行刺阖闾一事。
月女道:“计然哥哥倒是大方,辛苦等了这么久的宝剑,一转手就被你送人了。”
计然道:“其实我也很喜欢那柄属镂剑,但当时的情形,只能送给公子夫差。他还是个孩子,满心想要那把剑,我哪能跟一个孩子争?”
月女笑道:“好啦,我不是怪计然哥哥出手大方,我只是替你心疼,宝贝在你手上,总也留不久。”
计然笑道:“谁说的,我不是还有月女吗?我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