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自是难以明白要离为何肯为吴王阖闾作出如此重大的牺牲,正如太子庆忌一般,即便是知悉离氏秘密使命者,如伍子胥等,亦觉得要离做得太过。但还是有人在日后理解要离真正的用心,他其实是不想离氏家族的命运继续在其子禽离身上延续。那个人,正是计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离一定要将明离托付于他。
太子庆忌听说离氏家族实是受命曾祖父寿梦、专职秘密保卫吴王后,仰天长叹不止,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剑,丢到要离面前。
卫士冲了上来,欲将要离碎尸万段。庆忌摆了摆手,道:“要离也是天下之勇士。岂可一日之内,杀天下勇士二人哉?”
他渐觉气弱,自知将死,遂告之手下道:“放了要离,准他平安返吴,以旌其忠。”
又令部下跟随要离返回吴国,为新吴王阖闾效力。随后自握穿透身体的短矛,用力抽出,当即血流如注而死。
庆忌部属遵照主人遗嘱,不再为难要离,与其一道乘船返回吴国。
渡至江陵,要离愍然不行。他屹立船头良久,弱小的身躯随着船体摇来晃去,目光投向江流,流露出深切的怀念来。
记得他与妻子初识,也是在河边,也是这样一个深秋薄雾的清晨,水面莲花凋零,红衣尽卸,篱边菊花半开,呈现出灿烂的金黄之色,家乡鲈鱼正美……
恍惚中,有女子声音在轻柔歌唱,缓慢,绵长,诉说着初遇与欢喜,又悲泣着离别与苦难,哀愁。他们有过欢笑,更多的还是宿命所赋予的永恒焦虑。它们束缚、缠绕、轮回,始终徜徉在四周,那是家族命运的真实延续,直至今日。
命中注定的悲剧,终无人能挣脱。恰如宫殿耸立之时,其轰然倒塌亦无可避免。人们均在仰视高高在上的吴王,却不知道权力这般炫目,而其背后竟然有如此多的隐秘。
护送的卫士忍不住上前问道:“离君为何不行?”
要离长叹道:“我杀害妻儿,以事我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我贪生弃行,非义也。我要离有三恶以立于世,还有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便举身投水自杀。
卫士却不肯让要离就此死去,又将他捞了起来,告道:“君且勿死,以俟爵禄。”
要离不肯听从,自断手足,伏剑而死。用以自杀之剑,正是太子庆忌临死所抛小剑,状似鱼肠剑。卫士遂继续护送要离尸体前往吴都。
要离行刺庆忌一事尚未发生前,吴都王城又发生了一起行刺事件,竟是被离之孙明离意图行刺新吴王阖闾。
当日计然听到要离妻儿被害的消息,以为要离意图行刺阖闾而被阖闾抢先下手,担心阖闾会进一步对付明离,遂命人将明离送往宋国。
明离年纪虽小,却甚是聪明,他见师父毫无征兆地将自己送走,且不见月女前来告别,遂起了疑心,半途刻意留意侍从们的谈话,终于偷听到叔叔要离一家出事的消息,心下大愤,竟趁夜晚船靠岸时,私下逃走。
侍从次日才发现明离人不见了,四下寻找未获,料想其人回了吴都,只得返回菱湖渔场,向计然禀报。
计然猜测明离知悉要离妻儿遇害一事,意图向阖闾复仇,忙派人到王城一带寻找,竟始终没有发现明离踪迹。又生怕明离在归途中出了事,忙派遣大量人手沿途寻找其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