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光当即板起脸,喝道:“滕玉,不得对贵客无礼。”
滕玉冷笑一声,双手一拍几案,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身道:“他就是长得丑!长得丑,还不让人说吗?”
公子光怒道:“滕玉!”滕玉做了个鬼脸,小跑了出去。
公子光极是难堪,只得讪笑道:“这孩子,都被宠坏了。”
堂上诸人不敢应声,只有夫概微微发笑,似有意看到兄长发窘。
计然笑道:“令爱说的是事实,我计然就是个丑男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公子光见计然为人豁达,丝毫不以为意,当即转怒为喜,笑道:“渔父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就好。”一边说着,一边向妹妹寺吁使了个眼色。
叔姬寺吁便起身道:“兄长还要招待贵客,我们先退下吧。”引着三名侄子出去。
夫概等诸人出门,这才扶着侍妾阿茹的手慢慢起身,走到计然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引阿茹去了。
公子光见计然面有疑惑之色,忙解释道:“我府上今日本来有个家庭小聚会,但我听说渔父人到了市集,便临时命人请来,还望渔父莫要嫌光唐突。”
计然道:“哪里,能得公子光盛情邀请,计然荣幸之至。只是打扰贵府亲眷小聚,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光命人撤去残宴,重设几案,请计然坐下,这才道:“渔父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光今日冒昧请渔父来,除了久仰大名想见上一面外,还有一件事,想当面向渔父请教。”
计然道:“请教不敢当,公子有话,直说无妨。”
公子光道:“渔父跟光之四叔……哦,也就是吴国当今大司寇季札相熟吗?”不待计然回答,又道:“听说渔父不幸自车上摔下后,四叔亲自送渔父回去,这可是极为罕见之事。”
计然道:“当日我有事到邢大夫府上,在那里遇到季子,是第二次见面,前一次是在五湖酒肆中,实在谈不上相熟。至于季子送我回渔场一事,我也是事后方知,惊讶之情,不在公子之下。”
公子光道:“仅见面两次,四叔便愿长途驱车,送渔父回家,愈发可见渔父有过人之处。”
计然道:“计然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季子宅心仁厚、爱民如子罢了。”
公子光哈哈大笑,道:“渔父,你我都知道你这句话言不由衷。不过渔父不肯见告,光亦不会强人所难。”
计然道:“公子召计然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询问我与季子是否相熟的。”
公子光道:“当然不是。有一件事,我很是困惑,想向渔父打听。”
收敛笑容,声音登时也变得低沉起来,问道:“渔父可有听说市集小吏路幺向本公子行刺一事?”
计然道:“略有耳闻。”
公子光道:“那么渔父如何看待路幺行刺这件事?”
计然迟疑了一下,答道:“计然是宋国人,不敢妄议吴国之事。”
公子光道:“渔父本来是想说‘不敢妄议吴国国事’吧?”
计然道:“公子是吴国公子,身份尊贵,又能征善战,威震四方,公子之安危,干系吴国大局,这般说也是可以的。”
公子光听了颜色大悦,道:“我原以为渔父是公子掩余的人,既有刚才一番话,渔父也算得上是本公子的知己,我便实言相告。路幺就擒后,本公子亲自审问,问他受谁主使。”
路幺却不肯承认背后有主谋,只称跟公子光有私人恩怨。公子光问他有何私人恩怨,路幺又答不上来。公子光愈发怀疑,遂动了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