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真正的目的跟鱼无关,但范蠡仍然下了真功夫,跑了五湖许多渔村、渔场,虚心向渔民求教,经月下来,竟由此学到了不少养鱼经验。他将这些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知识编成了一卷书册[14],献给负责鱼城的鱼正癸运。
癸运大字不识几个,又因与吴王僚的弟弟公子烛庸是姻亲,十分傲慢自大,哪里会将一个外国人编的什么《养鱼经》放在眼中,随手便甩到了一边。
一计不成,范蠡便想自己养殖,以亲身经验来验证《养鱼经》的正确。然开办渔场需要资本,他家境贫寒,来吴国前,蒙文种赠送了一些碎金[15],作为旅费。楚、吴两国币制不同,吴国在经济形态上远远落后于楚国,仍以海贝、布帛[16]为通行货币,但因铸剑业发达,青铜块亦是硬通货,范蠡便先行将碎金换成了青铜块。只是来吴国已近一年,衣食住行均要花钱,青铜块已所剩无几,又哪里有能力来置办渔场?
无奈之下,范蠡只得暂时在大富翁渔父开设的菱湖渔场打杂,打算先设法安顿下来,亦不时到鱼城一带徘徊,期待有朝一日能遇到吴王僚出行。
至于望月鱼,范蠡到底还是个年轻男子,听闻之下大起好奇之心,倒不是嘴馋美味,而是想看看这鱼到底是什么模样,又如何会在十五月圆之夜出水望月。
月女不知范蠡胸怀凌云之志,闻言很是不解,问道:“这么说,范君来到吴国,只是为了做官吗?”
范蠡道:“当然不是为了做官而做官。只有做了官,手中有了权势,才能去做更大的事,进而建功立业。世间男子汉大丈夫,大抵会做如此想。”
月女摇头道:“孙武哥哥就说他一点也不想做官。”
范蠡微微一笑,问道:“那位孙武君,是因为避乱,才来到吴地隐居,对吗?”
一提及孙武,月女双眸中便明显有了光彩,笑道:“是啊,孙武哥哥是齐国人。”
范蠡道:“敢问那位孙武君多大年纪?”
月女道:“跟范蠡君你差不多吧,二十来岁。”又道:“孙武哥哥十八岁就来到吴地,独自在穹窿山[17]隐居有好几年了。”
范蠡道:“未及成家,想必是一心要立业。”又笑道:“月女那位孙武哥哥说他不想做官,只是骗你的。吴地多少名山大川,他却偏偏隐居在穹窿山,这是靠近权力中枢之地,我决计不信他没有野心。”
月女脸色登时一沉,道:“范蠡君又没见过孙武哥哥,更不了解他,凭什么说他有野心?”
范蠡忙道:“我随口一句,月女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对了,你就叫月女吗?姓什么?”
月女摇头道:“我没有姓,本来我连名字都没有,月女是孙武哥哥给我取的。”
原来月女是个身世奇特的孤女,她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被人丢弃在山野荆棘之中。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一只白猿发现了她,将她带回山洞抚育。后来有猎户在山中看到一只白猿带着一个小女孩玩耍,情若母女,深感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