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和北府军顿时绝望到了极点。长江起雾,就更加无法通知江南的水军,迎接他们回建康了。
北府军的低级将士围聚在徐无鬼面前,个个面容枯槁,他们从东海之滨南下,路途曲折,还要躲避大赵军队的追击,靠着沿路百姓的施舍,才勉强到了长江口,然后一路西行,好不容易接近了建康,却在这一刻被浓雾剥夺了最后的希望。
将士们都十分不甘,有的已经开始纷纷咒骂老天的作弄,早知如此,还不如战死在寿春,与郑公一样以身殉国,也落得一个身后名声,现在却要以逃兵的身份死在最后的关卡。
“大家安静。”徐无鬼摆手。
将士们停下咒骂。徐无鬼偏着耳朵,聆听一会之后说:“追兵来了。”
将士们纷纷掏出身上的武器,其中一人对徐无鬼说:“也好,我们就战死在江北。也让建康的圣上看看,我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听马蹄声,”徐无鬼说,“有五千骑兵,步兵的脚步混乱,应该不少于一万。”
北府军的将士,知道这次再无幸免可言。
“不是干阙,”徐无鬼的话让将士们更添了几分担忧,“如果是干阙,骑兵会来得更快。”
一炷香之后,已经能够看见,妫赵的骑兵从北方平原奔驰而来。大景北府军站定了身体,准备背水一战。
这时候,徐无鬼突然看到三个庞然大物,在妫赵的骑兵前掠过,妫赵骑兵的马匹慌乱,前方的十几匹骏马纷纷摔倒在地。
徐无鬼看得清楚,三个庞然大物,就是没有了主人的蛈母和岩虺。它们也随着妫赵的大军一路到了长江北岸。
蛈母和岩虺没有少都符的驱使,只是凭借本能的兽性在胡乱撕咬。妫赵的骑兵混乱了片刻之后,开始重整阵脚。军马害怕妖物,惊慌在所难免,但是妫赵的士兵训练有素,把马匹安抚后,暂时停止前行,等待后方的步兵用长矛支援。当步兵列出圆桶阵后,蛈母和岩虺慢慢被步兵逼到包围圈内。
步兵用长矛和圆盾将三个妖物围困,后方的弓箭手纷纷射箭,瞬间蛈母和岩虺身上中了无数箭羽,却又无法用尖锐的爪牙撕破妫赵的阵型。
蛈母吐出长丝,绕过妫赵的包围圈上方,缠绕住平原上的一片树林,蛈母和岩虺借助长丝,飞快地爬入树林,巨大的蜘蛛和两个长虫,在树林间飞奔,妫赵的弓箭手也无法用弓矢追击。
徐无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两根手指放在嘴唇之中,唿哨几声,尽力模仿少都符生前的哨声。
岩虺和蛈母听见了唿哨,立即朝着徐无鬼的方向飞奔而来。片刻就甩开了妫赵的大军,爬到徐无鬼的面前。
此时妫赵的两万大军已经悉数赶到,不慌不忙地摆成长鹤翼阵,把北府军陆地上的通道全部封闭。
而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北府军若被逼下长江,即便是通晓水性的士兵,也会在江雾中迷失方向,最终精疲力竭而溺毙。
岩虺和蛈母匍匐在徐无鬼面前。三个巨大的妖物,身上羽箭遍布,密密麻麻,皮肤间隙柔弱的部位,弓矢已经几乎全部没入,只剩下尾端的羽毛,鲜血从妖物的身体流淌下来。徐无鬼缓缓抚摸身边的岩虺,发现坚硬的鳞甲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可见三个妖物,从寿春一路而来,不断与妫赵军队拼斗,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并干涸,又覆盖上新的血液。
少都符已死,妖物却不知道,仍在不停地寻找主人。蛈母的灵性较岩虺强,在洛阳之战的时候,就知道徐无鬼与少都符同列四象贤人,因此听见徐无鬼的唿哨,便毫不迟疑地扑向了徐无鬼。
徐无鬼招呼军士,找来金疮药,一一将三个妖物身上的羽箭拔出,然后涂抹伤口。可是溃败逃亡中的北府军,携带的金疮药哪里够用,徐无鬼只能拣要害的部位疗伤。
在给两个岩虺疗伤的时候,徐无鬼这才发现,两个岩虺的四只眼睛全部中箭。徐无鬼仔细观察射中岩虺眼球的箭矢,发现较其他部位的箭矢要短很多。徐无鬼安抚岩虺,将箭矢拔出,长叹一声,扔在地上。
这是梁无疾当年率领五千弓兵征伐漠北的箭矢,较天下普通的箭矢要短。可见在妫赵的军中,有来自秃发腾单于的神箭手。
匈奴和妫赵之间的联盟,比徐无鬼想象的更为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