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病房的时候,看见办事人员在卫生间垃圾桶里捡出一双手术用手套。
手套被办事人员小心放进取证袋子里。
他心脏猛地一坠,像是被捅成了筛子,血从成百上千个洞里喷涌而出。
这人渣,戴着手套......碰了她哪儿?
他裤兜里的拳握紧,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她也是努力了很多年很多年,很努力才当上医生的,居然这么欺负她。
愤怒几乎要将他的心窝灼烧成灰,他心底不断燎原,烧成一片荒芜。
“谢谢你啊。刚做完手术那么累还碰到这种事,麻烦你了。”沈知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倏地转眼。
他想说一点都不累,都这种时候了,别总想着别人行吗?有没有受伤?哪儿受伤了?
可他一转身,发现,沈知念不是在跟他说话,她在跟顾绍安说话。
贺风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保镖说他们俩刚刚抱在一起。
顾绍安对她笑笑,“没事,我送你回去?”
沈知念摇摇头,“我今天值班。取证取完了我就不麻烦同事了。”
“不请假休息一下?”
“没事。你先回去吧?”
顾绍安还想说什么,恰巧家里打来电话,好像是他生病的妈妈在等他。
顾绍安挂掉电话,道:“真不请假?”
沈知念摇摇头,“我没事的。”
顾绍安:“那我先走了。值班也小心点。碰到找事的,还可以再找我。”
“好谢谢。”
顾绍安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离开前眼睛瞟了一眼贺风驰没说什么,颔首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沈知念和贺风驰和一个没知觉的植物人。
气氛静得诡异。
沈知念转过身,看着长腿斜靠在墙壁上的贺风驰。
他沉着脸,目光朝她瞟过来。
沈知念心里发颤,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八年后隔着口罩的重逢是她被人踹的时候,正式重逢是她差点被人猥亵。
但他看到她的脸时,还是毫不犹豫地出手帮了她,他还是像当年那么正义热烈。
“贺风驰,谢谢你。”她由衷地说,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握成拳。
她有几分紧张,贺风驰真的是看见了她最悲惨的时候,要不是他刚才毫不犹豫帮了她,她大概能羞哭。
她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贺风驰的表情很严肃,问道:“沈知念,遇见这种人渣,叫什么院领导,怎么不叫纪.委?”
沈知念睫毛一颤,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因为没有损失,她只想保护自己以后不被冒犯,并不打算反击过头,万一叫了纪.委,却没反击成功,依这人的权力他都很可能会为难他们医院,到时候,很多院领导或许反而会觉得是她太难搞。
她只想保护自己,并不想一下子得罪很多人,否则以后上班别人都来为难一下她,她会很难做。
可贺风驰,却一下子为她得罪好多人......
她一沉默,贺风驰知道她的意思了。
她打算息事宁人。
贺风驰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灼得他五脏六腑全都疼。
他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心疼得要死。
他想跟她说来他怀里不行吗?
想抱紧她,却怕她不喜欢。
他如今,甚至连跟她萍水相逢的顾绍安都不如了。顾绍安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抱住她。
沈知念这时说:“我没事,他抓住我我踢了他就跑了。”
贺风驰却依旧后怕,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还算平稳,额间的青筋却仍在突突直跳,说:“我是不是刚说过,我做你一辈子的靠山。”
沈知念很惭愧,也很担心,他一下子为了她撸一串人,会不会害了他?
她低头,没脸看他,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对不起,之前没跟你说实话。你之前对我说的承诺,还不知道我是谁,算是被我骗的。可以不作数的。”
贺风驰呼吸忽然变了一下。
沈知念很羞愧,更没有脸要他当靠山,补充道:“而且,今天你帮了我,之前那瓶盐水的事也算扯平了。”
贺风驰忽然沉默不说话。
空气静得不可思议。
长时间的静默,让沈知念终于有勇气抬眼看他,却发现他斜靠着墙双手抱臂低垂着头,眉眼隐没在一片阴影中。
他忽地轻扯唇角,自嘲地笑了,“你以为我真认不出你?”
沈知念眼睫猛地一颤,懵懵地注视着他。
贺风驰收起长腿,缓缓从她身边走过,拉开病房门的时候,他说:“我是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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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病房里走出来,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贺风驰的这句话。
“你以为我真认不出你?”
“我是惯着你。”
可他,为什么惯着她?
但很快,她没时间多想,因为晚上还有很多患者叫她。
等稍有空隙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了。
空下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贺风驰的房间一直没有叫她。
她该去巡个房,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贺风驰,那么脆弱的时候,她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一发不可收拾。
这会儿,却发现手机里躺了条短信,两个多小时前发来的。
贺风驰:【我承诺的对象是沈医生,你是沈医生不?】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又一滴。
沈知念倏地起身,抓起手机,打开值班室的门。
她要去找他。
她不知道她要去找他干什么,但是,她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