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 / 2)

梁显之点头,“微臣一直在观测天象,知道鬼治来临不可抵挡,到时候洛阳城内十室九空,我只是想给梁氏一族留条血脉。”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更多。”圣上说道。

梁显之说:“微臣一直在翻阅安灵台的藏书。”

圣上和梁显之几番对话,双方已经把话全部挑明。圣上又看了梁显之很久,开口说:“梁公还有什么要问的?”

“微臣想知道,”梁显之抬头说,“为什么要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而且还这么多年?”

圣上想了一会儿说:“前朝泰武帝征伐须不智牙,平阳关之战,我是在的。”

“陛下当年曾经跟随篯铿?”

“不错,”圣上说,“当年篯铿真人是泰朝国师,镇西、镇东、镇南三山门人,皆不愿意下山辅佐泰朝,只有我作为镇北仙山门人下山,与篯铿共同辅佐泰武帝。”

“《泰策》中,没有提到圣上道家名号。”梁显之随即说,“陛下让我的祖上抹去了。”

“今日就说与你知道,”圣上默认,接着说:“沙海一战,匈奴部祭起沙暴,篯铿与须不智牙斗法,将黑龙绑缚之前,两军都在沙海里迷路,混乱不堪。我在沙海里寻找水源,遇到了对方的一个萨满,也就是后来的尸足单于。尸足与我交手多日,两人的法术不分伯仲,最后都奄奄待毙,濒死之前,尸足与我反而结交成好友。”

梁显之听圣上说出这段隐秘的往事,设身处地回想当时的情形,两个奄奄待毙的对手,在漫天的沙暴之下,将死之时,成为好友,当然是人之将死,放下了各自所属的恩怨。

“当时我们二人共同起誓,如果两人侥幸得活,就结为兄弟,一定要刻苦经营,各自成为南北的天子,在鬼治来临的时候,将天下逆转带入天治。”圣上笑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年的热血,“立下誓言后半日,一只落单的老骆驼走到我们身边,这就是天命所归。我们杀了骆驼,勉强苟活多日,因为我幼麟身份,能懂兽语,杀骆驼之前,知道某处有水源,又坚持数日,找到了一处沙地,挖掘数尺后,两人得水而活。于是两人击掌结盟,决定不顾任何代价,都要兑现我们的诺言。”

“于是后来,陛下成了大景的皇帝,而那个叫尸足的萨满就成了尸足单于。”梁显之问,“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让犬子征战漠北?”

“因为他变卦了。”圣上说,“直到十九年前,我与尸足单于一直都有书信往来。而传递书信的方式,与梁公的方式无异。”

梁显之看了看足下的青雁,只能苦笑,这件事情虽然巧合,但是尸足单于在摸鱼儿海驻扎,其实是他和圣上唯一的选择。

“不过我传递书信的手段比梁公高明一点。”圣上把手里的绢帛扔在床榻上。

“兽语。”梁显之懂了,“陛下当年也教会了尸足单于。”

“我与尸足单于不通书信十九年,突然看到有落单的青雁飞起,”圣上说,“当然要让姬康将青雁射下来……安灵台梁公,你的举动,让天治无望了。”

“尸足单于与陛下断绝了青雁书信,”梁显之说,“陛下无论如何都要翦灭尸足单于,微臣疑惑的是,为什么是犬子?”

“告诉梁公一件事情,”圣上说,“这么多年来,我每次上朝,在朝廷之上,看着丹墀下的文武百官,你知道是什么感受吗?”

“天子君临天下,玩弄臣子于股掌之间,”梁显之说,“陛下已经将帝王之术发挥到炉火纯青。”

“不是的……”圣上摇头,诚恳地说,“朝廷之上,所有的人都是群狼耽视,獠牙染血,直直地看着我;稍有破绽,这些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就会把我撕成碎片。”

梁显之沉默无语,半晌后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因此征伐漠北的大任人选,只能自幼亲自培养,刚好就是犬子梁无疾。”

“太傅张胡,大司马郑茅,国师滕步熊,这些位居三公的重臣,哪一个不是城府极深,每日里算计我。”圣上苦笑着说,“特别是张胡,他欺瞒我过甚,并且羽翼丰满,因此我饶不得他。”

“实在看不出太傅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忤逆之事。”梁显之说道。

“甑公主、姬不群、姬不疑。”圣上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出生,太傅的计谋,当真是天衣无缝。”

“公主和两位皇子的事情,微臣也知晓一二,”梁显之说,“听说是圣上欲对三位血脉至亲有所不利,太傅张胡和大司马郑茅暗中保护两位皇子,而甑公主身世更为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