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无疾把绢帛打开,看见上面写着短短数字:
“率领匈奴鬼兵,速回中原!”
“从现在开始,”尸足单于说,“你就是匈奴鬼王,这五万阴魂不散的幽灵奇兵,将永远地跟随于你。你还有三十年的寿命,这三十年,就是你统一中原和漠北的期限。”
“圣上如何知道,当年的术士与你有这个约定,”梁无疾惊悸地问道,“而会让我来翦灭匈奴?”
“并非如此,”尸足单于虚弱地坐下来,他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脸色也开始枯槁,“我与那个术士之间的约定是,飞星掠日之时,我将借助腾六的力量,将匈奴骑兵炼化为鬼兵南下,与他汇合,共同扭转鬼治,将天下翻转为天治。”
“那个术士是谁?”梁无疾大声问,“是篯铿吗?”
尸足单于缓缓摇头。
“是张道陵天师?”梁无疾随即知道不对,“张天师当时还没有出世。”
尸足单于的身体在变得干枯腐朽,头顶上的须发纷纷脱落,脸皮也剥落下来,露出了骷髅头骨。梁无疾走到尸足单于面前,捧起骷髅头骨,大声追问:“到底是谁?”
尸足单于的身体在飞速地干枯,喉咙咕隆两声,随即化为一具干尸。
梁无疾听见了尸足单于的最后两个字。
“师乙!”
大雪一直下了两天三夜,第三天清晨的时候,腾六尸体化作的最后一片雪花也消失在雪原上。
接下来,厚厚的积雪用了不足一天的时间就消融殆尽。消融的雪水流淌在草原上,汇集到河流中。雪水在地面上流淌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特征,但是汇聚到小河中,河水就映出了显眼的红色。
这是腾六的血液。
盛夏的草原又从积雪中显露出来。但是不久,草原上匈奴牧民的哭声远远地传递开来。
一开始,梁无疾和王苍以为是草原上的匈奴部落在悲伤尸足单于和五万骑兵——当然这个反应是在梁无疾预料之中的。可是在梁无疾招来草原牧民,给尸足单于举行了王族规格的葬礼,并为五万士兵祭奠亡魂之后,匈奴部落的这些老弱妇孺,仍旧在失声痛哭。
梁无疾这才发现,草原上的青草,经腾六化作的雪水流淌过后,全部枯黄,而且部落的牛羊吃了枯草,饮用了河水,便即倒在地上,毒发毙命。草原部落的牧民,急忙停止牛羊放牧,可仍旧有上万头牛羊死去,倒在草原上密密麻麻。
然而这些牧民对梁无疾并没有敌意。开始的时候梁无疾还在担心,匈奴部落的牧民会奋起反抗,虽然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但毕竟人数数十万,即便梁军处在不败之地,也将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牧民没有反抗,反而在大雪融化后的第二日中午,也就是梁无疾请来萨满巫师给尸足单于举行了葬礼之后,所有的牧民朝着梁无疾跪下。
风追子告诉梁无疾,尸足单于死前一定交代过部落牧民,一旦他兵败身死,新的匈奴单于就是梁无疾本人。
梁无疾开始对尸足单于的死亡感到惋惜,“他为什么不带领所有牧民离开摸鱼儿海?”
“他们无处可去,”风追子说,“东南方都是南匈奴金日蝉的领地,西方有西域诸国,牧民一旦进入到列国,就会沦为奴隶。”
“还有北方。”
“摸鱼儿海以北,”风追子苦笑起来,“我去过,那里一年没有四季,只有寒冬,除了少数生啖驯鹿的野人能够勉强生存,连牛羊也无法存活。而且这些年由于酷寒加剧,那些野蛮人也很久没有踪迹,可能都已经在北方冻饿而死。”
“因此尸足单于一定叮嘱过部落,”梁无疾懂了,“如果他战败,牧民需要一个新的匈奴王。”
“飞将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可是什么?”风追子看着梁无疾,“为什么他们要尊仇人为王?”
梁无疾没有说话。
“一个民族生存延续下去,”风追子说,“比归属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