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能移动的堡垒,意味着失败。
梁无疾站在龟甲上,看了看分别站在左右两边的王苍和风追子。风追子跟他率领的一百多个飞星派门人一样,早已不是道家飘逸的神态和穿着,已经跟普通士兵一般无二,脸上的鲜血干涸,嘴唇开裂。
“我们是要败了吗?”梁无疾轻声说道,似乎在问风追子和王苍,又像是在问自己。
尸足单于的王帐中传出悠长的号角声。匈奴骑兵两翼停止了攻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军士在收拾战场上的尸体。
梁无疾看着夜间战场上幽暗的雪光,北风吹过,刀锋一般刮在梁无疾的脸上。王苍轻声说:“尸足单于并不想一举将我们击溃,这里是他的本部,粮草充沛,他会一点点地消耗我们。”
“他在等我们耐心耗尽,主动冲向他的王帐。”梁无疾说,“这样,本来是骚扰我们的两翼,就会成为主力,冲击龟甲的两侧。他看出来了,龟甲虽然庞大凶猛,但是两侧的摇臂是弱点。”
风追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当年景高祖与泰殆帝和篯铿大战,龟甲也是陷入了阵中,比梁将军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
“原来景泰相争的时候,龟甲也曾出现在战场上。”梁无疾知道以现在这种情形,不适宜讨论当年的往事,可是随即意识到,风追子说出当年的战事,可能对今日的困境有所裨益。
“我师门经常提起,”风追子说,“长安之战,景高祖驱动龟甲,与张道陵共同击败了镇守长安的泰殆帝。那一战之后,泰殆帝被迫向东,逃避到彭城,而篯铿被张道陵和三大仙山门人追逐,到了青城山。长安一战,就是泰朝倾覆的。”
“你的师门提到过,当年景高祖是如何在困境中,将泰殆帝击败的吗?”梁无疾问。
风追子摇头,“就是在那一战,天下唯一的龟甲消失了。因此我祖上风灵子受景高祖的谕令,远赴漠北,百年来,重修了龟甲。”
梁无疾叹口气,“看来龟甲是长安之战的关键所在,可是我们现在找不出其中的缘由。”
“有一点,我师父到死也没有想明白,”风追子说,“那就是,龟甲本是单狐山大鹏殿的木甲术,真正能够驱使它的人,应该是当年的幼麟师乙。”
“可是师乙在下山后不久便告失踪,”梁无疾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应该没有别人能够如意地驱动龟甲。”
“疑问就在这里,”风追子连连摇头,“长安之战,篯铿被龟甲击败,我的祖上风灵子跟随张道陵参与了这场战役,当时篯铿逃向蜀地,我祖上与三大仙山门人,以及十几个宗派共同围攻篯铿,篯铿不断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梁无疾想了一下,“喊的是师乙?”
“正是。”风追子回答。
“也就是说师乙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躲藏了起来,暗中跟随景高祖。”梁无疾分析。
“疑点就在这里,”风追子说,“张道陵天师当时地位崇高,以龙虎天师真人的身份号令四大仙山,如果师乙在军中,绝不会不与张天师相见。”
“如果师乙一定要隐藏自己,不肯听从张天师呢?”梁无疾狐疑地问。
“我只知道一点,”风追子回答,“四大仙山的门人如果不听从张天师的号令,就会有极为痛苦的诅咒施加于自身。”
“这些往事,对我们现在处境没有任何的帮助。”梁无疾摇头,“不提也罢。”
王苍突然说:“单狐山大鹏殿,北方的镇守神山,是不是有极强的法术,是别的门派所不具备的?”
“这个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的,”梁无疾说,“我父亲是安灵台,对天下道家的法术都了如指掌。”
“单狐山幼麟是当年黄帝门下十二真人之一的力牧,”风追子说,“这一派能通兽语,最擅长驱使猛兽和飞禽。”
“风灵子前辈当年对长安之战还提到过什么?”梁无疾心里突然冒起了一个念头。
“长安之战是夏日,但当时八月飞雪,”王苍说,“将军熟读历史,应该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