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徐无鬼最近的那个木车,在片刻之后,摆臂高扬,第二轮飞火珠又飞向了天空。
任嚣城的攻击开始了。
这不是徐无鬼第一次见到战争,在凤郡,他见识过黄化吉带领流民攻打城池。当时流民叛军把凤郡守军击溃的场景,徐无鬼一直没有忘记。情绪高昂的流民,吓得慌乱不堪的凤郡守军,在徐无鬼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那是徐无鬼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血腥和暴虐。
可是现在,当徐无鬼看到任嚣城指挥着蜀军攻打白帝城的时候,他明白了,凤郡之战与眼前的白帝城攻守战相比,只能算作村氓的斗殴。
最大的区别在于,凤郡之战没有职业军队的节奏,而这个节奏,必须要由训练有素的军人才能保持。
无论楚军还是蜀军,不管对阵双方的形势强弱,他们的军队,都保持镇定,士兵都进退有度,毫不惊慌,没有惨叫和呼号,攻击的蜀军没有因为兴奋而散开阵型,坚守的楚军也没有被火焰击溃。
这就是真正的军人和黄化吉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以及军纪涣散的凤郡守军最大的区别。
任嚣城指挥的飞火珠木甲以每隔半炷香的时间向白帝城投掷飞火珠,徐无鬼知道飞火珠是道家炼丹的一个意外发现,硫磺和木炭经过精细地调配之后,能产生巨大的火焰。
徐无鬼把清阳殿的丹炉烧炸,也是因为他偷偷拿了师父私藏的一个葛洪炼丹的方子,那个方子主要的成分就是木炭和硫磺。
白帝城在飞火珠的几轮攻击后,已经全部陷入了火海。楚王率领的军队,已经从白帝城的城池中陆续走出,在城池之下摆列阵型。
任嚣城在调整木车的摆臂,将飞火珠落下的方位,对准了楚军。但是楚军已经散开,飞火珠在野地的效用比不上对城池的破坏。
江边的巨型木船上,蜀军正在一队一队地调整阵型,先头的步兵,已经向白帝城山上移动。
而山上的楚军也孤注一掷,希望利用山地高处的优势,掩杀山下的蜀军。
停泊在江边的巨型战船,突然绷起了一阵黑压压的弓弩,这些弩箭从山下飞向天空,然后落向楚军。这么长的攻击距离,绝非人力能够做到,可见巨型战船上有孔明当年留下的机括连弩。
魏泰时期,姑射山孔明留下的木甲术遗产,在他的后代门人任嚣城的手里,重新被利用起来。蜀王有了任嚣城的辅佐,无疑是如虎添翼,具备了问鼎天下的实力。
白帝城的山腰上,楚军和蜀军的步兵已经开始交锋,楚军更加骁勇,但是蜀军的军令严明,即便是不断死伤,也没有士兵后退逃散,保持着阵型的稳固。
而楚军不仅要与蜀军正面拼杀,四方投掷而来的飞火珠和江边战船如黑云压下的连弩也让他们疲于应对。
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分出了高下,楚军已经没有胜算了。
但是两军的交战仍旧在继续。
徐无鬼默默地看着蜀军在任嚣城的指挥之下,一点点地把战场的优势逐渐扩大。徐无鬼绕过蜀军阵营,混在附近逃难的村民中,慢慢朝江边走去。
徐无鬼走到江边的石滩上,天色已经变暗,整个白帝城变成了一片赤红,比西方的夕阳更加耀眼。天黑了,白帝城上的火光更加凶猛,冲天的火光,把江面都映照成了暗红色。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楚军几乎全军覆没。徐无鬼在江边的黑暗中等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待什么。身处于这种大型战役之中,徐无鬼第一次感觉到人个体的渺小,和指挥战局将领的伟大。
白帝城山上的拼杀声越来越小,只有零星的厮杀喊叫声。
徐无鬼站立在江滩上,看着任嚣城停止了连弩和飞火珠的攻击,蜀军占据了整个白帝城。
当徐无鬼看到楚王带领着几个亲卫军向江滩走来的时候,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可能在徐无鬼的内心里,他已经判断出楚王战败之后,一定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