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死都死了,”干护干巴巴地说,“哭有什么用。”

陈旸看了看星辰,“所以,沙亭亭民绝不会死在姜璇玑的手里。即便是凤郡的人全部死绝了,包括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死在凤郡。”

“郡守姜璇玑不会放过我们的。”干护说,“他们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来了,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个人是来找我的。”陈旸说,“在找到我之前,姜璇玑不敢随意滥杀一个沙亭百姓。”

“你的仇家,”干护叹口气,“知道你会易容。”

“我不会易容。”陈旸回答,“只是姜璇玑为人谨慎而已,并且他不敢得罪我的那个仇家。”

“姜璇玑谨慎得太过了。”干护说,“如果我是姜璇玑,今天就杀了亭长,逼迫亭民把你交出来。”

“你太小看姜璇玑了,”陈旸笑了笑,“如果他不是如此谨慎的性格,大司马郑茅就不会这么提拔他。姜璇玑也看得出来亭民的坚韧,杀了你,仍旧不会把我交给他,反而会跟护军拼命。”

干护好奇地看向陈旸。

“你死了,亭长就是干奢。”陈旸说,“我记得沙亭的规矩是亭民必须听从亭长的任何命令,这是当年的北护军军制的延续。干奢的脾气暴烈,缺了你的忍隐。”

“你看得出来,当然蒯茧也看得出来。”干护承认陈旸说得没错,“因此姜璇玑也知道。”

陈旸沉默,干护也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干护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姜璇玑不愿杀了我们?”

“我说过了,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不是姜璇玑不愿杀你们,而是他没有机会。”

“我不明白。”

“昨晚你拒绝了我逃跑的建议,”陈旸说,“我开始以为你错了,决定今天趁着凤郡护军屠杀亭民的时候逃跑。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太阳正中有一个黑星。这个黑星会在两年内逐渐增长,到黑星完全遮蔽太阳的时候,就是天下鬼治的开端。可是大景的天下,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会大乱,雍州就是第一个乱起来的地方……其实已经开始了。大景朝就好像沙海里被风蚀的石柱,前一刻还稳如泰山,片刻间就会分崩离析。天下的术士,应该都已经看到了,他们已经开始迎接鬼治的黑暗。”

“我本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术。”干护叹口气,“可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蒯茧被蛊惑,还有香泉台的山魈……”

“天下即将鬼治,”陈旸说,“干奢将是一个好的头领,沙亭会跟着他的带领在这个鬼治的乱世中生存下去。”

“你一再提起的鬼治,”干护问,“真不知道是什么一个世界?”

陈旸说:“你会看到的。”

《景策》记载:

燧人盗火,有巢筑穴,伏羲辨阴阳,神农识百草,此万八千年,是为天治。

轩辕授人渔猎车舆冶铁,鲧禹治天下之水,契汤铸天下重器炉鼎,文王推演六十四卦,始皇帝分天下三十六郡划九州,此两千年,是为人治。

景庙失德,蛮戎入侵中原,妖邪作乱八方,白骨千里,四野厉鬼哭嚎,飞星掠日,是为鬼治。

二十一日之后,周授和崔焕一行穿过沙海,到了平阳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五日。与太傅张胡猜测的一样,平阳关外并没有几万匈奴大军压境。郑蒿更同以往一样,他无非是看准了朝廷对平阳关的重视,再一次谎报军情,讹诈军饷和补给而已。

这一切都被周授看在眼里,不过周授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周授的想法,跟圣上也没有区别。圣上宁愿是郑蒿不断谎报军情,虚报军饷,这至少证明了景朝西陲的安定,而不是真的匈奴大军开始进攻沙海西关。

大景如今表面上天下太平,其实各地的灾情不断,流民四起,几乎每个州郡都在隐瞒流民造反的消息。即便是有州郡上报,也被郑茅拦截在当朝,传递不到圣上耳中。最多到了太傅张胡这里,也无计可施。

郑蒿已经十分肥胖,因为要带周授登上城墙巡视军情,勉强穿了一件士兵的皮甲,只是头顶戴了一顶铜盔,显示出郡守的身份。在城头走了几步,就止不住气喘吁吁。倒是在城墙上迎接的骑都尉梁无疾,才十九岁,一副英武干练,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

周授看到梁无疾,就知道圣上还是心中有数。郑蒿虽然窝囊废,这个梁无疾却是能够平定西域的将才。

梁无疾向周授行礼,见过了官场上的礼节后,梁无疾问周授:“我父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