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知道所谓鬼治?”干护问,“这是谁说的?”
“篯铿。”陈旸说,“一个天下术士都尊敬的贤人。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被我们当作真言。”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死在泰朝倾覆的时候。”干护说,“可能我的先祖跟他见过。”
“干亮就是篯铿的亲随。”陈旸说,“当然你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你们干家并不需要知道。”
“可惜我们的家族,已经把先祖的一切都忘记了。”干护非常惋惜。
“你们没有忘记。”陈旸说,“或许在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沙亭的秘密。”
“这就是你要到沙亭的原因?”
“可惜我的本领有限,”陈旸说,“在沙亭白白待了这么长时间。”
“可是你仍然跟随着我们沙亭民迁往巫郡,”干护说,“你并没有离开。”
“我的两个儿子尚幼。”陈旸说,“我本来准备离开,可是又改变了主意。我们跟着沙亭亭民迁徙,会更安全一点。”
“沙亭百姓都自身难保。”干护苦笑。
“你们会撑下来的。”陈旸说,“只是会付出很多代价。”
干护与陈旸的交谈到此为止。陈旸这个来历神秘的人物,能告诉干护这么多的秘密,已经超出了干护的预料。
一天之后,沙亭亭民和凤郡护军走出了峡谷,进入到雍州境内的一片平地。平地的南边是高耸入云的秦岭山脉,北方是连绵的土塬。秦岭山势险恶,无路可走,必须要一路向东,走到山脉中段的陈仓,然后进入到陈仓小道,才能向南穿越秦岭。陈仓小道的尽头,就是汉中。汉中平原过去,是更加险峻的蜀山。走过蜀山的栈道之后,才能进入到蜀地剑阁。而到了剑阁,前去巫郡的行程才刚刚过半。
在雍州西部的平原行走的时候,干护发现一个奇怪的状况,那就是大片的土地都已经荒芜,并没有农夫耕作。干护在路边只见到三两只野狼,在若有若无地跟着行军的队伍。
越是向东,野狼的数量就逐渐增加。野狼就更加不惧怕人。一天,干护看到两只野狼,在地面刨泥土,出于好奇,干护走近了观看,野狼叼着一截树枝逃开。干护发现野狼刨过的泥土之下,有一具腐烂的尸骸。尸骸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少了一条胳膊。干护这才明白,刚才野狼叼的并不是树枝,而是这个尸体的胳膊。
干护内心震嚇。
又过了两日之后,行军的队伍停顿下来,队伍的前方一群乌鸦冲天飞起,遮天蔽日,还有十几头野狼,也被护军惊动,四下逃窜。
凤郡护军围着一个土坑在喧哗。干护走近探看,方明白山魈的由来。
土坑里散落了上百具骸骨,骸骨上的肌肉都已经被野狼和乌鸦吃得干干净净。如果是白森森的骸骨也就罢了。干护看到的是,这些骸骨被人恶意地拼凑成一具巨大的人形模样。是什么人会对死者如此不敬呢。
干护正在怀疑的时候,听见蒯茧下令,立即将这个拼凑成巨大人形的骸骨全部捣毁,然后焚烧。干护看到护军用手中的长刀不停地捣损巨人状的骸骨,将白骨捣得粉碎。浓烈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干护捂住口鼻,旁边的干奢已经弯腰开始呕吐。
然后干护听见了一声长啸。干护记得这个长啸,就是在香泉台听见的山魈的声音,那一声猿啼之后,山魈就开始肆掠亭民。
现在这声长啸,则是从那具拼凑而成的巨大骸骨的头颅中发出来的。
护军更加用力地捣毁骸骨。蒯茧走到了巨大骸骨的头颅旁边,用手中的长矛,狠狠地捣下去,将那个头颅击得粉碎。干护看到了头颅上的两个牛角,顿时明白,蒯茧和凤郡护军十分清楚,这就是一个还没有化作山魈的骸骨。
“雍州旱灾和水患交替连续了六年,”陈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干护的身边,“百姓饥荒饿死二十余万人。饥民奔逃,被雍州刺史阻拦,构陷他们是流民。”
干护这才明白蒯茧和崔焕为什么会一再提及流民,原来雍州的百姓早已经饿殍遍地,流民四散。
“当今圣上难道不管吗?”干护颤抖着声音问陈旸。
“圣上一心修仙,不上朝很久了。”陈旸说,“即便圣上临朝,他听见的也都是大景天下一片太平,哪里会有官员上报灾情。别说是圣上,就是你在沙亭,有人向你说起,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