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如同朕再怎么仁善,也会有文人雅士会不喜欢朕一样。”
朱翊钧然后看向王世贞:“王世贞,你这个文坛盟主,你说说,你们有资格让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朕宽仁吗?”
“没有!”
“种田的、拉船的、织布的,都比臣等有资格,百无一用是书生。”
王世贞这时如实回道。
朱翊钧这时则道:“朕也不要你们自我贬低,只是陈述事实,陈述一个你们不是不能杀的事实。”
“不过,也正因为你们对朕对天下没什么威胁,所以既不是不能杀,也不是非得要杀,所以朕也不是非要杀你们,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会吵到人,但人不一定需要将他整死,而是要看他的声音是否悦耳,如果他能懂事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那就更没有必要处死了。”
“你们也一样,作为文人雅士,但凡会叫,谁愿意来跟你们计较?”
“就算你们做不到歌功颂德,也完全可以批评嘛!结果又不批评,但朕也能够理解,毕竟朕做的都是符合大义之举,你们自己没办法站在大义上批评,而伪君子又不可能撕掉自己的面具,真把脸也不要,先把圣人否定,那样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但你们完全还可以只关注文学本身嘛!像归有光一样,写些《项脊轩志》,记录真情实感,像唐寅一些,来首《桃花庵歌》,描写心境,或者写几本话本,以记世情。”
“可你们做不到,只想把文才用在争权夺利上。”
“那自然是不行的,朕不会纵容你们,你们又不是小孩子,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何况,你们这些文人雅士需要长大,需要成熟,需要经过血与火的考验,进而知道,这世界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
朱翊钧说后,王世贞就道:“陛下的话,令臣醍醐灌顶,臣愿意痛改前非,重写首辅传!”
“这是你自己的事。”
“不必告诉朕!”
朱翊钧回了一句。
王世贞则激动地道:“臣知道,但如陛下刚才所言,臣这样没什么威胁而只能自怨自艾的人,其实杀了也无益,还不如,给臣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到这里。
王世贞就哽咽着道:“陛下放心,只要陛下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会做一个有良心的文人的,会把之前造的黑料一点一点的予以否认和悔过,不会再罔顾事实,肆意抹黑他人;”
“臣以后,但凡要在文章里提到张太师等于国有功的人,就只赞美,绝不批评,或者臣只要活着一日,就赞美他们一日!”
“这样的话,就算不能让后人相信臣的赞美,但也能让后人不再相信臣的抹黑,毕竟臣前后观点矛盾,一看就是只为左右逢源的伪君子,而不可信也!”
“如此,于后人于张太师等人都是有益的,比杀了臣更强。”
“还请陛下明鉴!”
朱翊钧这时点了点头:“你王世贞说服了朕,只要你王世贞没涉嫌通夷,朕倒是可以饶你死罪,但活罪难逃,毕竟你王世贞涉嫌了抹黑忠臣良将。”
“朕谢陛下不杀之恩!”
王世贞大喜,忙磕头如捣蒜。
朱翊钧则在这时又笑道:“不过,朕发现你抹黑人的方式,基本上都是跟床上那点事有关,什么以房中术幸进,以献胡姬得其权,你告诉朕,你为何独爱用这种方式抹黑?”
“回陛下,因为天下人更爱关注这类事,也更愿意相信这些事是真的,尤其是天下人中,越是看上去正派的君子,越是容易相信这类涉及男女的事,且还会想象的更加变态,另外,臣本身就是好色之徒,也就认为,臣等还未成为权臣之辈,尚且风流得很,那权臣们自然是夜夜笙歌,更痴迷房中之道。”
王世贞回道。
朱翊钧点头:“朕明白了,这跟种地的,总觉得皇帝每天也吃大饼,只是大饼可以吃的更多而已一样。”
“陛下圣明!”
“既然如此,朕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受宫刑,断了你脑子里的淫虫,以正其心,然后陪侍朕左右,由朕亲自监管,且继续发挥你的文采,为朕写朕要你写的文章,替朕正天下人心;”
“二是去海外被终身圈禁,虽不断下身,却不给你看见声色的机会,且让你每日都要写悔过与歌颂的文章,一直到死。”
“你选哪种处置方式?”
王世贞毫不犹豫地回道:“臣愿受宫刑!”
“看来相比离开中土,你还是更愿意舍弃子孙根。”
朱翊钧点头,说后就对太监黄勋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