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爵应了一声,然后就道:“陛下贵为天子,掌天下之权,往往一言可诛一族,一旨可灭一国!所以,陛下的任何决策都会令天下各处产生激荡,而愚臣因而要进言的是,陛下不必为一二动荡而乱了心志!”
“俗话说,不经猛火煅烧难见精钢,所以,宁夏、陕西因此大乱也好,甚至不如干脆就让他烂了,然后好剜掉烂肉!”
“故臣请陛下干脆下旨亲征,而因此再给地方施压,把牛鬼蛇神都激出来,然后以平叛之名,整顿一下地方,而不只在京师靠爪牙盯着四方,爪牙再忠,他也抵不上陛下自己的眼睛,也不一定有陛下洞察表象而深知国家之变的智慧。”
“故臣请陛下亲征,进而出宫查看天下!”
王锡爵说着就朝朱翊钧再次一拜。
朱翊钧目光深邃地瞅了王锡爵一眼,然后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不可!”
“人心繁杂,再加上京外哪里有京内妥当?”
“陛下亲征,难保不虞之事!”
“昔日英庙出京亲征有北狩之事,武庙南下有清江浦之失,世庙出京有行宫走水之祸,皆是明证。”
“另外,陛下出京,百姓只会担心自己被扰动,乃至会受奸人蛊惑,进而真的再添出民变来,到时候这事是算在陛下身上还是算在我们这些执政身上?”
礼部尚书沈一贯这时则提出了反对意见,而直接拿朱祁镇、朱厚照、朱厚熜出京遇到的意外来佐证了自己的担心。
戚继光这时则瞅了王锡爵一眼,然后跟着拱手说道:“陛下,收复河套与收复吕宋以及征倭、征缅皆不同,是于本土宣威,且眼下多路兵马,要号令一统,是宜由天子亲自挂帅,更兼收复河套涉及会盟塞外诸部,而为将来复兴西域商路准备,皆需天子主持才可,至于不虞之事,皆与得不得民心有关,如今陛下屡降善政,虽有宵小作乱,然天下大多归心于陛下,而只要陛下明诏一应出征不白费民力,自不会发生。”
“故臣附议王阁老所言。”
戚继光接着就拱手说了一句。
朱翊钧则看向了申时行:“申师傅认为如何?”
“回陛下,以臣愚见,圣意即天意,圣意若对新政有信心,自当可出京亲察民情,而天意自不会为难陛下!若圣意对新政无信心,陛下即便不出京,天意也会让陛下亲政以来所付出的心血付诸东流。”
申时行回道。
朱翊钧眯眼瞅了一下申时行,然后毅然说道:“准王卿所奏,朕亲自统六师出征平叛,以定人心!”
陛下从未高看过我们士大夫,伤心!
时下已是万历十九年的十月,初雪已降,满城尽添银妆,各家各户都烧起了炭火。
侍御司里。
当朱翊钧同意了王锡爵所请而离开侍御司后,沈一贯立在御案前的炭火旁,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因为皇帝竟最终还是决定要亲征,而反对者竟只有自己一个,之前明明言明不希望皇帝出京的王锡爵竟还成了让皇帝亲征的首倡者。
所以,沈一贯感到很费解。
“公为何突然又主动提议让陛下亲征出京了?”
于是,沈一贯半晌后,就忍不住问了王锡爵一句。
接着,沈一贯又看向申时行,问道:“还有元辅,怎么也突然跟着同意陛下出京啊?”
王锡爵先笑着回道:“我之前不提议让陛下出京,是因为没想到底下会有官员贪婪坏事到这一步!也分不清这些官员是真蠢还是真坏,竟让地方出现两起叛乱,也就想着如果再不让陛下出京看看,没准反让陛下对新礼没信心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元驭没有说错,叛乱都出现两起了,再让陛下待在宫里,就会让陛下更加不愿意天下的喜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