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也已经对党馨这些官僚彻底失望,认为他们的话没有一句可信,毕竟他已经被党馨这样的官僚骗了许多次。
作为这片土地生活长大的人,董朝英和大多数普通汉人一样,平时略有不公就只知道忍,旧的礼法也教他们要多忍,尤其是对尊长对外客,所以他们一般情况下,在遇到轻微的不公时,他们是不会反抗的。
但他们一旦决定反抗,就会彻底失控,就会加倍报复,甚至就会只想破坏不想再建设,因为他们一旦决定反抗,就不仅仅是对他人失望也是对自己失望,算是既否定官僚也否定自己,自认为贼,也就只想同归于尽,只想破罐子破摔。
故在党馨被搠死后,整个陕西的其他官员也几乎被杀,包括家眷,甚至连婴儿也没放过。
驻扎在陕西的锦衣卫和东厂这才想着不再只报喜,而想赶紧报这么一件事,但也已经来不及,他们也被愤怒的陕西镇营兵杀掉。
平民百姓也没好到哪里去,也被这些疯狂了的营兵疯狂劫掠杀戮。
因为这些营兵在发现严守军纪而没得到什么保障和尊重后,就干脆彻底释放天性,不再约束自己。
但也因此,本属于正义一方的他们,反倒成了不正义的一方,而招来许多民怨。
反应过来的其他地方的官府和士民百姓开始对他们围追堵截,并不支持他们,使得他们不得不进一步变成了只知掳掠的匪寇,而被骂为反贼。
董朝英等也就只能学习宁夏的套虏,联合也被权贵官僚压榨的吃不饱饭的秦藩远支宗室子弟一起造反,而闯入秦王府,把秦王朱谊漶抓了来,也奉为君,而要他奉天靖难。
朱谊漶怕死,只得服从,且也改元立号。
但曹子登和哱拜闻之此事后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是愤怒。
“他秦王凭什么自立监国,明明是我们庆王藩先立的,如今要立也该是我们庆王世子才是!”
曹子登说着就看向哱拜,说:“不然,难道我们还要向他秦王称臣求官不成,那我们还是什么执政之臣?”
“曹公说的极是!”
“如今庆王南狩,当立即拥立庆王世子,且派人立即去西安,要求秦王去号!”
“否则,将来必将兴大兵讨伐!”
哱拜点头说道。
于是,曹子登和哱拜,还有火落赤等重新立了庆王世子为君。
而这事传到京师后,朱翊钧得到的信息则是大明同时出现了两股反王,一个是庆王,一个是秦王。
这让朱翊钧一时大感惊讶,而笑着问申、戚等人:“他们怎么敢的?”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启奏陛下,礼崩乐坏,往往皆因掌权者先作恶,而始有乱象也!”
“所以,如今看上去是藩王作乱,但恐真正的情况,皆有掌权者不法之事的原因存在。”
这时,申时行先起事拱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朱翊钧听后颔首:“本朝,藩王已经不掌实权,即便是如今允许藩王做官,藩王也是不管庶政军机的,乃至更不会放到地方做封疆大吏!所以,这事看上去是藩王不满,实则当还是官僚们坏了事!”
“宁夏不必说,巡抚曹子登是直接扯了反旗!然陕西的党馨虽已殉职,死于作乱者之手,是不是也说明根由还是他做了对不起朝廷,和有违国法人情的事,才让营兵造反?”
“回陛下,以愚臣之见,如元辅所言,这事应该是与党馨有关系,在朝廷早已免陕西徭役的情况下,且军饷等从不短发,且素来对将士以重金抚恤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事,这说明党馨真的做了天怒人怨之事,此人可能是太不体恤下情。”
“不过,眼下追究党馨的过错已经无济于事,眼下关键还是平叛。”
“陕西一乱,恐会影响整个宁夏的平叛之事,收复河套的事更是容易成为泡影;另外,更重要的是,恐会动摇天下人心,使更多不满新礼的人,意图生事。”
戚继光这时也起身说了起来。
朱翊钧点了点头:“确实是无济于事,但朕和朝廷还得给他党馨收拾他造成的糟糕局面,乃至还得因为他殉职,一时不能追究他,真正是令人颇为无奈!这天下的官僚,怎么就不能让朕省点心。”
朱翊钧这么一说,申时行等执政公卿皆垂首不语。
他们能说什么呢。
天下官僚是什么尿性,他们其实比皇帝还清楚。
朱翊钧也只是吐槽一下,他也知道维护秩序的是官僚,但破坏秩序的往往也是官僚。
在一个大多数人的生活模式还是自给自足,大多数也只想安逸且只种田挣钱的国度,民众对新型的国家形态还有一个适应期,对监督官僚兴趣还没那么大,甚至还有些抵触,抵触朝廷让他们过多的参与政治,抵触朝廷过多的干涉他们的生活,而使得朝廷监督官僚的方式基本上还是让官僚监督官僚,哪怕开国者朱元璋都已经给民众监督权,朱翊钧也承认了这项权利还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