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顺应了旧党的心思,就能造反成功吗?!”
“殊不知,他这样做反而是在对抗整个天下!”
朱翊钧在通过锦衣卫的情报知道杨应龙在起兵后的一系列举措后也颇为恼怒,故在侍御司当着一干执政公卿的面厉声说了起来。
“陛下说的是。”
“但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杨应龙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或者说这不是一场土司叛乱那么简单,是有妄图恢复旧礼的士人在参与!”
“而他们这样做,明显是很清楚,天下其实还是有许多权贵官绅想回到可以让大量汉民廉价卖为奴的时期,毕竟现在他们虽然因为外扩更富了,可小民也跟着殷实富足了不少,这让他们反而不能像以前一样略施小恩就能让许多小民感恩戴德而自愿为奴。”
戚继光这时说了起来。
李成梁也跟着起身说道:“没错!”
“陛下,杨应龙这种方略不可谓不毒辣!他是摸准了天下富人的心思,如同他也知道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造反一样。”
“很明显,一向嚣张跋扈、目无王法、想肆意妄为以致于杀妻诛母的他,是受不了朝廷的纲纪森严,想真正的独夫民贼,而现在最可怕的是,可能地方上许多豪右也早就受不了,而想在地方做一乡一里的独夫民贼,所以即便不明着支持,只怕也会暗中支持,至少会坐视其做大,而不替朝廷官府平叛,毕竟这次杨应龙还真的约束军纪。”
“诚然!”
“旧礼还有很大的基础,但饶是按旧礼而论,起兵叛军就已是违礼!”
“所以,他杨应龙这样做简直是自掘坟墓,就算能招揽也只能招揽到投机者或愚蠢者!”
朱翊钧这时点了点头,说了几句,随后就淡淡一笑道:
“正好,昔日高拱高卿家所言改土归流事还没进行,朕所计划的西南诸土司推恩之令也还没找到良机进行呢,他要对旧礼拥护者拉拢,那朕就推恩拉拢西南土司!”
“传朕旨意,让南昌侯刘綎从云南赴重庆任四川、贵州、湖广、两广、云南五省提督,调西南汉夷兵进剿,其中土司夷兵,凡立功者,同汉兵一样,皆战前授官爵提拔受赏赐地,其所辖土司亦跟着受赏封爵。”
“朕就不相信想做土皇帝的就他杨应龙一人!”
汉人不为奴,捍卫新礼!
朱翊钧一声令下,整个帝国的国家机器开始针对西南的杨应龙叛乱运转起来。
刘綎在收到旨令后没多久就带着一万擅长山地战的步兵往重庆赶来,一路昼行夜息,以马舟代步。
这些年,大明加大了基础建设的投资力度,饶是西南地区,也因为要为将来改土归流做准备以及加强对乌思藏的控制而增修了许多官路,所以骑马坐船从昆明去西南重镇重庆已不是什么问题。
而彼时,杨应龙还在攻打重庆佛图关。
佛图关的守将刘承嗣给杨应龙来了个坚决还击,让杨应龙的叛军苗兵在佛图关下损失惨重。
杨应龙意图招降刘承嗣,但刘承嗣没有答应,甚至趁其不备,夜袭其营,使得杨应龙直接狼狈退回到江津。
这也算是杨应龙迎合旧党而打压军籍子弟的副作用开始体现出来。
刘承嗣在看见自己许多上司同僚都转为文官要职后,自然也想转为文官要职。
毕竟,转为文职,权力更大了不说,还不用去玩命。
为此。
他几乎天天都熬夜学习朱翊钧借张居正的名义编写的今学理论,也努力践行新礼,就是想将来能让朝廷新党看见他的觉悟有多高,而将他也转为文职,那样权力大还不用担心战死沙场。
要知道,武将也是人,也是惜命的。
若是能够不用在战场上冒着随时可能没命的代价,去拥有权力与财富,他们中的大多数,自然也不会愿意去通过冲锋陷阵来博取功业。
所以,刘承嗣拒绝投降,也守得特别顽强,饶是杨应龙再次举苗兵五万到佛图关,他也没能让杨应龙攻下佛图关。
“要么因守卫新礼战死让子孙去兴明书院做天子门人,要么因守卫新礼回京加官,无论何结果,皆比降叛军要强!”
“所以,弟兄们,我军户子弟不能因为一时怕死,就背叛君父,就又要让天下回到军户不如家奴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