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学士刘应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朱翊钧则道:“朕虽是天下之主,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之土,天下之人,虽受宪于朕,但朕赋予了天下子民可以合法据有私产的权利,且神圣不可侵夺,朕夺之也必有法可依,朕亦当有私也是朕之赋予,以防公私不明,反生侵夺。”
刘应节拱手:“臣谨记圣训。”
而接下来,吴时来问道:“陛下,臣担心的是,若内帑的银元拨下去后,民间依旧不惜低价卖地卖房以夺银元该如何是好?”
朱翊钧呵呵一笑:“凡事要有个度,真要不顾社稷安危,搞得朕没银元发饷,没银元养民,那朕就只能准天下兵马主动去讨饷!无非是要多流些人的血而已”
吴时来听后道:“陛下圣明,想必他们必然知道适可而止。”
朱翊钧点首:“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收回赋予他们合法据有私产的权利,所以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朕还是借贷内帑之银于外朝,到时候就由户部王卿与内承运库的掌印太监直接议此事。”
“遵旨!”
于是,承运库太监崔礼便与户部尚书王遴不久后,就在政事堂会晤了一场。
崔礼对王遴说道:“我们这些内廷里的大小奴婢宫人因为内帑划给外朝使用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无非少领几个月的月银,难道谁还敢因此不尽心尽责不成?但是,皇爷和后宫诸贵人是不能受委屈,所以这个利,还是不能太低的。”
“我们自然明白,但社稷安稳也是很重要的,陛下最在乎的也是社稷是否安稳,利息如果定的过高,罢黜外朝公卿事小,恐会使国库更加出现寅吃卯粮之情况,所以公公既是替陛下来谈,还请能宽些利息就宽些为何。”
王遴笑着说道。
于是,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扯了许久,最终敲定了内帑划多少银元到太仓,而太仓需要于几年内给内帑还多少本金利息。
这些年,朱翊钧靠着在海外投资与关外投资,再加上抄没一些犯事官员,积攒了不少内帑,所以借贷一笔给外朝还是绰绰有余的。
……
“陛下出内帑了!”
御史王致祥这一天就把朱翊钧出内帑银元增加民间银元流通量的事告知了顾宪成与顾允成兄弟。
两人听后皆相视一笑。
顾允成接着还看向顾宪成笑道:“没想到,天子选择的是出内帑,这也算是实现了我们想出内帑到外朝的目的。”
顾宪成也微微一笑:“看来天子果然还是很在乎社稷的。”
“但是,总宪在御前问了陛下,若接下来天下豪族不收手,继续贱卖私产使市面上的银元继续减少该怎么办,而陛下说若到了那一步,便只能准天下兵民自己讨饷自己征税。”
王致祥说道。
顾允成听后面色一沉,看向顾宪成,然后道:“这么说来,我们得收手,也得劝其他豪族们收手了,只是真把银元价稳住的话,那之前贱卖的土地房子还有美婢什么的就大亏了!”
顾宪成这时也颔首,然后问王致祥:“天子就不怕在这么做之前,内廷的人就已经先背叛他了吗?”
王致祥道:“如果申吴县他们稳住银价,使商路通畅,国库增收,内廷诸贵人与宫人都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次内帑出的银元是以借贷的方式给了户部,如果不能如期偿还齐本金和利息,从内阁首辅到各部尚书、都御史都得被罢黜。”
顾宪成听后沉思起来:“竟会这样!”
接着,顾宪成就看着二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能让内廷得到这份好处!”
王致祥听后直接站起身来:“叔时是想天下大乱吗,真要逼陛下自己造反,带着亲军卫与九边等兵南下讨饷?那些骄兵悍将一旦被允许乱来,只怕就会士绅不如犬羊啊!”
顾宪成笑道:“吾自然不是想天下大乱,只是想让申吴县等真的新党因此离开朝堂,实现众正盈朝的志向,只要让我们公论的正臣当国执政,到时候,我们自可想办法帮着把他申时行欠内廷的债还上!而陛下也就不用非得走那一步。”
王致祥听后不由得问:“怎么还?”
“当年严分宜被抄,可是惠泽军民甚多的;如今要是倒一个申吴县,只怕也会如此吧?何况,以此类推,可惠泽天下军民者,岂他申吴县一人。”
“想必,相比于让天下大乱,陛下更愿意牺牲申吴县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