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说的是。”
“朕是鼓励天下为恶者能改过自新,但是朕倒是觉得,通过密告制度发现这么多泯灭人伦、穷凶极恶的事,是不是说明天下肉食者虽然都学的是仁义道德、说的也是仁义道德,但本质上本就是非吃人不可的?”
“现在因为朝廷管得严,他们也就吃不了外乡庶民,便只能吃自己家族中弱势者或乡人中的弱势者,反正是比其更弱势的人是必须要被其吃的。”
“而朝廷要想制止这种恶,是不是还得从其欲,满足他们这种想做人上人的欲望。”
“因为,可能新礼带来的不仅仅是他们在钱财土地上的损失,当还有越来越高的吃人成本。”
“你说呢,申师傅?”
朱翊钧说后就看向了申时行。
他承认,他刚才说的话,有在站在统治阶层的立场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大明执政就得如此,就得考虑到整个统治阶层的真正需求。
而对于地主阶级为主的大明统治阶层而言,经济利益的损失的确不算什么,最不能接受的损失而是难再低成本的奴役人,做人上人。
这是朱翊钧需要注意的。
列罪编典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冰汽缭绕着金色梁柱,也消解着夏日的暑气。
朱翊钧因而也没有那么烦躁,只静静待着申时行回答自己的问题。
而立在梁柱一侧的申时行则在朱翊钧问了这话后,直接拱手一拜,神色怡然,且微带笑意说:
“这原是该臣向陛下说的,却不料陛下已有此悟。”
“那师傅为何不曾与朕提过?”
朱翊钧问道。
申时行便回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又怎能使君父从其短见?”
“且哪有大臣以私欲要求朝廷不惠民的道理,如此又有何德劝谏君父为尧舜?”
“国家欲要德治,人人都得寡欲节欲,不能因为做不了人上人,就非得让庶民如草芥,如此与畜生何异?”
“所以,臣不好擅提此事。”
“师傅骂得好!”
朱翊钧笑着说了一句。
“明面上是可以这样宣教,礼法上也得崇德守仁,可在具体治国执政时,还是要循实际。”
“师傅不提不代表这种只想为人上人的欲望就能遏制,就会消失,真正能寡欲节欲者少也!至少鲜有完全寡欲节欲者。”
“天下能有几人如海刚峰?”
朱翊钧说后就问了一句。
“陛下说的是!”
“现在是该考虑这些,不能真的相信天下食利之人真的能节欲寡欢,守礼明德,陛下是不该真的把他们皆当君子看,而是以小人度之,甚至还要从其小人之欲,否则是会让新政成空中楼阁。”
申时行这时回道。
朱翊钧点头道:“所以,如此看来,只能苦一苦外夷,以夷民为其可役使之奴;”
“但这么一来,当少杀戮多驯化。”
“臣已明令督抚,不得屠夷,而当牧夷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