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树德也懒得再进如皋城,只失落地继续南下。
没多久,他就在城外驿路旁,看见竟有乡野村夫竟也学纨绔子弟游冶搞野炊,竟也做着曲水流觞说酒令的事,还请了一二优伶在一旁吹奏。
“真正是世风日下!连庶民也不知节俭,竟学着士大夫悠游林下,不知勤于耕作,也把自己当成治人者!”
“殊不知,不先读书不先明理,如何能游冶高乐?一旦如此,恐未生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之志,却先生了懒惰淫逸之心!”
陆树德是真的受不了看见百姓也出游作乐。
毕竟他是一向主张让百姓按照理学的标准做人的,即应该尽灭己欲的。
他认为,庶民百姓就算靠勤于耕作挣得了些积蓄,也应该先积极读书学圣贤道理才是,哪能不读书就先把士大夫才能品味的趣味,也拿去体验了呢,这让读书人怎么在生活中娱乐时有高雅感?
像陆树德这样的士大夫在明朝并不少,他们可以接受朱门贵族骄奢淫逸,但的确不能接受百姓骄奢淫逸,甚至有些时候,百姓听社戏都要被阻止。
一是怕百姓因此聚集生事或为邪教传播提供机会;二是觉得百姓若是知道太多的故事也会变成刁民,所以会有官员是禁止百姓娱乐的。
但陆树德不知道的是,受之前一些地方的官吏们擅自利用清军勾军克削摽掠百姓的事的影响,让许多百姓都猛醒了,觉得家里如果有余财存着只会被官吏豪强惦记,还不如自己拿去享受一番,对自己好点。
当然。
再加上眼下正是盛世之时,大明内部的经济越来越好,百姓的收入也就一直增加,百姓们自然也对自己挣钱的能力与前景没什么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官吏眼馋,即没有安全感,所以就干脆开始疯狂消费起来。
工业萌芽
万历十三年夏,一场急雨让江南成了水墨色。
陆树德却无心赏这烟雨江南,只阴沉着脸。
但江南各大市镇的雇工农夫们却是因这雨下得急,倒更加闲散起来,三三两两的去了酒肆野店快活去了。
只新开的村庄社学还有朗朗读书声,出现在朦胧的烟雨里,惹得人不禁驻足。
陆树德也是在闻得读书声后才眉目舒展开来,他虽然见不得百姓懒散,却是愿意看见孩童勤学好读的。
不过,少了牧童吹笛声,对于陆树德未尝不又是一件不如意的事。
是的。
陆树德寻了许久,亦未见何处草舍茅屋下有牧童躲雨吹笛。
这让陆树德有种江南孩童皆已入学读书的感觉。
“回公的话,眼下读书的孩童是比以前多了,为财主大户放牛的孩童的确少了!”
“因而,我们这里几个相公乃至孝廉老爷都开始办起了私塾,倒也不是只为了培养族中子弟,而是赚钱!”
“谁现在愿意花钱送自己孩子读书的乡民是一年比一年多呢,尤其是今年,清军勾军之事一闹,再犟的人也宁肯自己多辛苦一些,也要花钱送孩子读书以求功名了!”
“而因此反让学生现在还有些发愁的是,这读书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这些老贡生只怕就更难中举了。但又不能不准人读书,何况,我们现在还靠着教人子弟为稻粱谋。”
陆树德在高邮的一处驿站歇息时,特地询问了一名当地的老贡生冒起德,冒起德也就向陆树德说了当地的现象。
陆树德听后点了点头:“这么说,庶民的确因新政富足了不少,也难怪会有官吏要急着借清军勾军之事掠民,只是如今虽不准清军勾军,却也不准违制役使军士,使士绅受苦,实在是太过,难免有因噎废食之嫌。”
“公说的是!”
“但即便朝廷不这样做,军士也没以前那么好役使了!”
冒起德叹气道。
陆树德听后便问:“这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