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因为朱翊钧没有清算张居正一党的缘故,如今充溢在公卿中的大臣,除了还没显山露水的一些清流外,基本上都是在嘉靖隆庆以及万历初期拿的出显著政绩的能臣。
无论是潘晟、余有丁这些阁臣,还是张学颜、潘季驯这些尚书,包括枢密院的方逢时、戚继光、梁梦龙,因为都被朱翊钧继续留用,所以申时行说自己这样都还不能当好首辅那只能说是误国误君之辈,倒也未尝不是肺腑之言。
朱翊钧颔首,随即起身,将手背在后面走到余有丁这里来:“你和王锡爵都是未历地方就入阁的翰林清流,按照成例,要巡视地方,问民疾苦与地方弊病一年的。”
余有丁拱手说:“臣明白!不敢负陛下与天下苍生所望。”
“申师傅意欲让他们去巡视何地方?”
朱翊钧便问向了申时行。
“回陛下,臣和余阁老商议过,打算让余阁老巡视天下书院,为接下来建立新礼做准备。”
“而至于王阁老,臣认为当使其沿海巡视,为接下来明确海贸之制作准备!何况,王阁老出身富商之家,对通商贸易自然能知底细。”
申时行这时回道。
“妥当!”
朱翊钧点了点头,道:“待夏秋两税征收完后,就下旨让二卿照此意巡视!”
“遵旨!”
这里,余有丁忽然说道:“陛下,臣请在去地方前,准臣去诏狱。”
朱翊钧和在场公卿皆诧异地瞅向了他。
朱翊钧直接问道:“为何想去诏狱,卿也要去那里反省反省?”
余有丁道:“回陛下,臣非是去反省,而是如今天下文萃之地,第一当属诏狱,诏狱虽不是书院,但胜似书院,故臣无论如何都得先去一趟诏狱,而知道何为能真正觉民行道的讲学之地。”
“准!”
“张鲸,给余卿一张北镇抚司的腰牌,再给他备一间舒适的牢房,余卿想在里面待多久就待多久。”
朱翊钧答应了余有丁的请求,且对张鲸吩咐起来。
张鲸称是。
接着,朱翊钧就瞅向了方逢时:“方卿家!”
方逢时立即拱手作揖:“臣谨听圣训。”
“卿从诏狱出来了也有些时日,你和蓟国公他们在枢密院议的如何,你们枢密院觉得这缅夷灭还是不灭?”
朱翊钧问道。
新的时代
“启奏陛下!”
“枢密院合议后,认为击退缅夷易,但灭之难,其难有三:
一是每逢二月开始到四月,缅地酷热难耐,可从四月到九月,又常下暴雨难行;
二是缅地瘴疬之气太重;
三是缅地与云南接壤处地势复杂;
前两难会使大军即便攻下缅地,也难以常驻缅地;
最后一难则会使缅地多险关,大军攻下这些险关不易不说,关键是费兵性命攻下后而因不得不撤退回去以避酷热的话,将来要想再夺回来,就又得费不少人命。”
“但臣等认为缅夷是当灭的。”
方逢时说着,就给出了自己枢密院合议后的结论。
在场的执政公卿们除申时行外,皆愕然地朝方逢时看了过来。
既然难灭为何又要灭?
朱翊钧倒也波澜不惊,坐回到了御座上。
方逢时则转身向朱翊钧禀道:“启奏陛下,本朝占据着天下最富庶最适宜人口生殖的几乎全部地方!蛮夷皆眼馋本朝之膏腴,若不展示本朝有灭国之力,则即便击退缅夷,缅夷还是会再次入侵,盖因其国一旦人口滋长,除了掳掠本朝,就只有亡社稷。”
“人口滋长。”
“若不能侵吞他国膏腴之地,就只能亡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