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屏听后不由得一惊,且看向了张居正。
张居正则也吃了一惊,忙道:“陛下!东番岛汉少夷多,且即便是汉人,在当地也多是亡命之徒,更有野兽恶蛟,何况海上也诸多风险,他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不比水师善水而不畏风浪,让其去治理东番,恐难成事啊!”
“人都是历练出来的,这算是朕给他一个机会,让朕看看,他到底只是质蠢还是心奸。”
“无论是哪种结果,只要他历练的好,对他个人是好事,对朝廷也是好事,朕自也不会因他曾经的鲁莽而不容他,自还会用他。”
朱翊钧这时回了起来,且又道:“难道先生就放心让内陆一府百姓去做他历练的本钱,让一府百姓可能被他祸害?”
“我们改制已经不仅仅是要富国强兵,还要惠民,不能不考虑到百姓的感受。”
“也总不能因为担心他为官不行,会祸害一方百姓,就要朕不施仁政,坏了言官按制封驳不宜重惩的例吧?”
“难道先生愿意如此?”
“何况,他谢杰到底是天子门生,进士出身,又是敢言的,朕也不能就这么将他弃之不用。”
“自己的臣子嘛,朕作为君父,该拯救一下还是要拯救一下的。”
“无论如何,让他去拿东番岛的亡命之徒与夷民历练,总比拿内陆交税耕作之百姓历练要强,出了事,发生了民变,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祸患。”
张居正听后忙口称遵旨,没再说什么。
毕竟皇帝要历练大臣,他也的确不好不让皇帝历练,阻断人进步的机会。
哪怕他知道谢杰此去九死一生,是皇帝在变相杀人。
但他也无法拿的出任何正当的理由为谢杰开脱。
何况,他本身也不喜欢谢杰,这样也利于震慑反对改革的人,利于他们这些执政公卿推行改革。
所以,张居正对于朱翊钧的阳谋,也只能遵从。
朱翊钧知道张居正作为文官,对于在规则内搞事情的文官还是会留些情面,比如历史上哪怕反对他夺情的,他也没有将这些人贬得太远。
如历史上,邹元标也只是流放至这个时代已经被开发过,设布政司,而没不太蛮荒的贵州。
刘台更是只被流放到辽东而已。
吴中兴、赵用贤这些更是在历史上只是罢官,没有被流放。
但朱翊钧不一样,他是宁肯不讲情面,也要把这些反对新政的文官放远一点,让他们创造一些开荒的价值。
毕竟文人士大夫开荒的效果的确比小民要好得多。
福建沿海那么多百姓出海,结果上百年也没几个人建立起什么政权,还被远洋而来的西夷屠了一次又一次。
言官出卖自己人
张居正也就在接下来按照朱翊钧的意思,让侍御司拟了设福建兴泉东兵备道和东澎府,且将谢杰外迁升为东澎府的圣旨。
明升暗降,是大明历来当权者,处理不听话言官的法子。
即不好明着处罚你,毕竟你是在规则允许内反对自己。
那就只好将你明升暗降,以重用为名先升调出去任外官,不再任言官。
如此,就有聪明的人会为了讨掌权者的喜欢,去拼命发现你的错处,进而参劾你,让你受到惩处。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谢杰被升任的地方,是一个新设的府,即后来的台湾、澎湖地区。
谢杰也知道,他的处理结果,肯定无外乎是,罢官夺职或外迁升转,最差,也不过是廷杖加流放。
他知道,张居正不可能杀他。
毕竟他是在按制封驳谏言,如果杀他,就等于阻塞言路,坏祖宗制度。
而且,谢杰也相信,张居正不会因为要达到自己加强天子兵权的目的,就花这么大的代价。
这无疑是很不划算的。
所以,谢杰此时在六科看见文书房的宦官拿着圣旨来后,就对自己的六科几个相交的同僚们得意地说了起来:
“想必是处置我的圣旨来了,只是不知是廷杖流放,还是罢官夺职,或者是外迁。”
谢杰说着就看向了自己的同僚们说:“无论是哪种结果,诸公不必为我申辩,以免牵累你们,使朝中皆是张党之人;”
“何况,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于我而言,都是好的。”
“如果是廷杖流放,则进一步证实了他张居正要断天下言路,蒙蔽视听,也倒成全了我;”
“如果是罢官夺职,正好回乡归隐,从此不问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