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赖皇恩浩荡,下诏每次大比增加进士五十名额,为特录小民子弟之名额,且令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皆按此增加若干,南直特已报请得圣上批准,增加小民子弟之出身的廪生、增生若干。”
说到这里,田乐就起身朝北拱手道:“所以尔等中家境贫寒者,当知天子慈恩,也当先谢天子!”
这些被新录取的生员连忙拱手称是,然后才开始一起望北跪拜起来。
被新选为廪生的刘确贤此时就也在这里,且也跟着其他生员一起,虔诚地望北跪拜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不但之前被胥吏压榨的事因新政而反倒是被拯救出来不说,如今连考科举也还是受到新政的照拂,受到皇恩。
这让刘确贤真的有一种,碰到一位好皇帝后,就真的改变了自己这些普通百姓子弟命运的感觉。
而且,这种改变,不是他靠自己努力就能产生的改变。
“诏曰:增设市舶司于上海、定海、香山,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
刘确贤还发现,新朝发生的改变不仅仅是这些,他在见了田乐且受宴离开后,就在城门处看见了新的诏旨,诏旨内容豁然就是开海的内容。
刘确贤当即露出一脸欣悦的笑容,且转身就朝北跪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刘确贤就疾步回家,也没理会齐聚在自己家里的族亲乡邻,而是将来娣叫到了自己里屋。
来娣跟他进来后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都成相公了,还这么急躁。”
刘确贤这时则将三张卖身契从箱里拿了出来,然后把来娣的那张先撕了去,笑道:“开海的事定了!诏旨都下了!”
“诏旨都下了?”
“怎么是这么个结果?”
“这真正是令人想不到,不是老爷们都不赞成开海吗?”
来娣听后也是大惊,接着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谁知道呢,或许张江陵的权势不是天下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才能不在乎老爷们的看法!”
“就像之前还下诏不准生员士绅议政议政就革除功名官爵一样,这张相公且手腕之强硬,恐是天下人都想不到的。”
“皇帝陛下和两宫太后应该都是非常信任他的。”
刘确贤笑着又道:“但无论如何,如今的朝廷的确是盛世之象,很多觉得难发生的好事都发生了,不只是开海,还额外增加若干相公名额和老爷名额给举业的贫家子弟!我原来能中也是因为这个恩德。”
“不得不说,如今的朝廷是真好,明显不是那些老爷们说的权奸当朝,主少不明,忠良被害。”
来娣点头:“是啊,这是真碰到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时候,我就说怎么近年来卖儿鬻女的百姓越来越少,如今想来,就是因为遇到了好时候。”
刘确贤则继续道:“既然开海的事已定,我们,也就没必要担心接下来赚不到钱,姐姐的卖身契自然没必要留了,另外两个女孩也改成雇佣,让她们多织点布。”
“嗯!”
全国推行清丈田亩事
文华殿。
朱翊钧依旧在坚持着,于除视朝之外的每日早晨,在这里接受讲官们对儒家经典的讲读,也依旧会在讲读间隙,咨询张居正一些政务。
“先生越发瘦了,当注意养身才是!”
而这一天,朱翊钧在见到张居正时,因见张居正有黑眼圈,且人也的确瘦削了些,便先说了这么一句。
张居正拱手道:“承蒙陛下挂念,臣会注意的。”
朱翊钧点首:“朕从东厂那里,听到了民间关于进一步开海的不少声音,多有欢欣鼓舞之言,如今想来,进一步开海倒也不算尽不合民意。”
说着,朱翊钧又道:“只是开海归开海,想要把开海之利变为官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海贸难免还是会被大族所垄断,而大族只怕也还是不会老老实实缴纳出海之税,只能说如今之开海,不过是口头上允许百姓出海而已,而百姓畏于海上盗寇,又畏于官吏盘剥,想必敢出海者,还是寥寥无几。”
“陛下说的是,凡事难以一蹴而就。如今只是能让百姓知道,限制他们出海谋利的非是朝廷,便足够了。”
张居正回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朝廷开海最多还是只能像当初开月港一样,增开的一处口岸只是每年增加一万多两的税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