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勤政笃学,社稷有幸!”
张居正说着就忙再次拱手,迫不及待地道:“请陛下询问!”
朱翊钧便让张宏把自己写了笔记的一张御笺递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双手捧过后就瞅了御笺上的内容一眼。
这一瞅,张居正的身子就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瞅了张宏一眼。
朱翊钧这里已开始笑着言道:“徐璠、徐琨,可是为老先生徐卿徐少师之子?”
按《中国风俗通史·明代卷》记载,对京城官僚最尊贵的称呼就是老先生,而徐阶曾为大明首辅,如今朱翊钧也就依旧按原主人记忆,对徐阶如此称之。
张居正回道:“是!确为徐老先生之子。”
朱翊钧则点头:“吏部议覆本说,两人可由戴给谏所谏,以功勋老臣之后,恩荫复职为太常寺与尚宝司官。先生票拟为可。但朕有些不知道的是,此二人为何会在这之前被革职,以致于如今要复职?”
张居正虽然是因为自己是徐阶学生,天然需要在政治上照顾徐家,所以才不顾徐阶这二子品性很差之事实,予以起用,但现在朱翊钧问起,他也还是不得不如实回道:
“禀陛下,徐璠、徐琨二人此前是因应天巡抚海瑞弹劾其强占民田、私德不修而被革职,臣念其已上疏自辩,且退回民田,大有礼让之风,故而起用,使其为天下表率。”
朱翊钧点首:“虽说如此,但以朕看来,徐璠、徐琨二人到底还是不宜起用的好,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徐老先生,先生是徐老先生的学生,而朕又是先生的学生,自然要多为徐老先生考虑。想必徐老先生年过古稀的人了,想必也是很想儿孙能在身边孝敬的。”
“故朕认为,不如让徐璠、徐琨二人继续在家里尽孝的好!”
“这两人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报国的时间,但侍奉高堂的机会可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国朝以孝治天下,朕冲年即位,更应提倡仁孝治国,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起用海瑞
朱翊钧都把仁孝的旗号打了出来,张居正也就只好颔首:“陛下体恤老臣,崇仁倡孝,是为良举,臣亦认为此举甚妥,臣于此事之票拟未及陛下周全!惭愧!”
“先生不必过谦,此不过朕的另一番想法而已,算不得于大政上有何大见解。”
朱翊钧笑着说了一句。
张居正能因他的这一番话而放弃起用徐阶二子,朱翊钧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这说明张居正还是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没到完全不尊重皇帝意见的地步。
于是,朱翊钧就得寸进尺地又道:“吏科都给事中雒遵荐举海瑞,弹劾谭纶失仪,有大不敬之罪。这事,朕也有疑问要问先生。”
张居正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陛下请问。”
“谭纶之事果然情有可原,是因伤病重而难免在祭陵时咳喘,国君宜体恤老臣,自然不能因此小事罢黜;但海瑞此人,先生为何不用?”
朱翊钧问后就抬眼看向了张居正。
张居正则正色回道:“禀陛下,海瑞此人清高太过,不睦同僚,而任事过严,恐生是非,故未敢启用。”
朱翊钧听后点首:“但朕曾听父皇多次提过此人,说他敢言!尤其是,他竟敢谏言皇祖父,而差点被治以死罪。父皇曾说,作为人子,恨不能杀此人!然为国君,又必须要重用此人!而既然父皇都这么说,想朕欲开万历新政,又怎能不用此人,而彰显纳言求贤之心?故朕认为,此人或可不睦同僚,但取其长,用为风宪官,以正君德,还是可以的。”
说着,朱翊钧就问张居正:“先生,您说呢?”
张居正沉吟了半晌。
事实上,张居正不用海瑞原因并不是海瑞太过清高、严峻刚正,而是因为海瑞不可能成为他的私党,听他的话。
但张居正不可能在朱翊钧面前说这样的话,所以才编了个理由。
但现在朱翊钧都把先帝的话都抬了出来,又亲自说此人敢言,不能不用,且身为新登基之帝,又不能不用名臣以彰图治之心。
这些涉及到孝道、君道的理由,张居正自然是不能反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