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桦出了大雄宝殿,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一片碧蓝, 天边漂浮着几朵白云,日头正好,天空十分透净。
“八妹妹。”
李月桦在丫鬟的搀扶下正要上马车, 被人出声叫住。来人是长乐候世子段文珏, 她微微福身见礼:“四哥哥。”
身后的丫鬟纷纷矮身行礼:“见过世子爷。”
段文珏穿着墨青色的衣衫, 外罩水缎般的厚毛大氅,腰间系着青玉挂配和一个白玉雕刻拇指大小的玉葫芦配饰,他高大挺拔容貌不俗, 虽然冷峻, 面对她时却十分温和。
车里李月桦的姑母李秋涟听见外面的声音, 撩起了车帘笑道:“原来是文珏。”
段文珏同李秋涟行礼:“见过舅母。”
李秋涟道:“早知你要来, 和你一起同行好了。”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就你自己?”
段文珏道:“听闻隋明寺的梅花开得极好,临时起意来看看, 不想遇到了舅母和三妹妹。”
李秋涟若有所悟,看了一眼李月桦笑看着他取笑道:“那是真巧。”说罢抿唇一笑放下了车帘。
段文珏看向李月桦:“八妹妹, 舅母身体可好些了?”
李月桦道:“多谢四哥哥挂怀,已经好多了。”
段文珏道:“大夫说舅母这病需要细心调养,以温补为主,我着人从乌斯藏寻了些上好的虫草回来,它药性温和,体弱体虚者皆可服用。”
段文珏转身,长随百万赶紧送上来一个四方的木盒。他接过放到她手中,“你带回去,给舅母用。”
“谢谢四哥哥。”李月桦收下了虫草,交给了一旁的丫鬟兜铃。
李秋涟撩起帘子打趣道:“文珏,有没有我这个舅母的份儿啊?”
段文珏奉上了另外一个木盒:“便是舅母不说也是有的。这是我从北边儿得的百年山参。”
李秋涟笑着对李月桦道:“瞅瞅,我不提他还不给。我这是沾了你的光了。”
李月桦眉眼一弯。
“外面天冷,赶紧回吧。”段文珏嘱咐李月桦,“这几日我再去看看舅母。”
李月桦微微颔首,转身上了车。
段文珏没有走,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李秋涟见李月桦上车后看着装了虫草的木盒沉默不语,拉过她的手安慰的轻拍:“前些日子虽然凶险,如今你母亲的病已经安稳多了,你不要太过于忧心。”
李月桦顺势轻轻靠在李秋涟的肩头:“姑母,这些日子幸好有你照顾母亲。”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李秋涟心里一片柔软,“都是自家人,我不顾她,谁顾她?”她心疼地看着李月桦,“就是累得你,当日以为你母亲不大好,大过年的,千里迢迢让你从昌邑赶回京城。”她叹息一声,“也幸好没有和你全说实话,要不路上枫儿病重耽误在驿站,还不得把你急疯了?”
李月桦呐呐道:“幸好二哥哥也平安无事。”
“佛祖保佑。他二人都平安无事,是我李家的福气。”李秋涟道,“你母亲病重,你四哥哥出了不少力。当日你父亲遍寻京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幸好文珏求了他父亲,从南边请了一个擅长医治肺病的大夫,你母亲的病才得以好转。”
李月桦道:“我知道,我心里十分感激四哥哥。”
明眼人都知道段文珏十分倾心李月桦,李秋涟有心想要试探一下她的心意,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又咽了下去,转而道:“过几日立春,我想着亲戚朋友聚一聚,在府里设下了春宴,你母亲身体不好,她在家里仔细养着,你要来。”
李月桦应道:“是。”
李秋涟问道:“我听闻这次枫儿的事情,那个顾家帮了大忙?”
“是呢。”李月桦道,“原是想着和顾家三叔一起上京,路上遇到了流匪,幸好顾家同行的镖师得力,这才护住了我们周全。二哥哥便是那时候受了寒发起了高热,顾家三叔留了四叔家的顾二在驿站照顾我和二哥哥,又连夜去附近的镇子请了大夫给二哥哥医治,这才救了他一命。”
李秋涟点点头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大恩。既然受了他家这么大的恩惠,要想着回报才是。”
李月桦应道:“侄女知道,此事我已经告知了父亲。”
李秋涟道:“那顾仲堂升任了工部左侍郎,你去打听着,他家里人是否进了京,若是进京了,春日宴给那边下个帖子,莫要失了礼数。”
李月桦道:“劳烦姑母费心,我记着了。”
京城。
马车停在三条胡同口,卢管事早在门口候着,见状让小厮放下脚凳自己上前撩起了车帘,笑道:“二爷路上辛苦了。”
顾林书下了车,抬头打量着眼前房子的门脸。和同安的顾宅相比,眼前的顾宅显得毫不起眼,半丈宽的木门夹在左右灰墙中,简单的挑檐下挂着一个乌木门牌,上书顾府二字,没有红底描金,仅仅是阴刻描漆十分低调。
卢管事在前面引路,过了一进的院子就是后宅。二进院正北面是一排五间的正房套后罩房,左右各一排三间的厢房。正房前些日子顾仲阮居住过一段,眼下他赶回昌邑去准备沧州赴任的事,又空了下来。
顾林书被安顿在西厢房。
他草草进去打量了一番就出了房间,这一溜排的几间屋子和同安的霞蔚居也无法相提并论,让他提不起兴趣多看。卢管事跟在后面道:“老奴已经命厨房备下了二爷爱吃的蒸蜜藕和虾腐,二爷若是还有什么想用的知会一声,老奴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顾林书摇头道:“有劳卢管事了,这才初入京,我想出去看看京里的风土人情,晚膳不在府里用。你自用了罢。你且告诉我,这京里哪条街最热闹?都说京城繁华,我也去开开眼。”
卢管事笑道:“这京城中心是皇城,西城多权贵,北城多宗室,南面儿、东面儿多住的是寻常百姓。若要论热闹,贯穿京城南北的南水门大道最热闹,富商权贵若是要吃酒听曲多去那处。此外南城有马市、人市、集市,还有专门卖海市舶来品的商铺,二爷若是感兴趣,倒是可以去看看新鲜。”
顾林书带了林禄出门,也没有套马,慢慢顺着长街步行。
京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大和繁华,巍峨的城墙、可并排六辆马车同行的大道、鳞次栉比的房屋、高耸入云的宝塔和樊楼,让人目不暇接。同安城放眼望去只有长街一条街道,周围延伸都是低矮的民居,可是京城看过去,一栋楼接着一栋楼,起起伏伏如同连绵不绝的群山,望不到城的边际在哪里。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京城亮起了灯,整座城市如同掉落人间的繁星,璀璨了一方夜空。长街上空牵着绳,绳上垂下一串串透亮的红灯笼,将石板路面照得如同白昼,长街两旁的店铺里也点着各式各样的灯:门廊下的旋转八角灯笼、屋子里的描花羊皮落地竖灯、窗棂上小巧的兽状青铜镂空灯座、还有房顶上吊着的三层、五层宝塔吊灯,夜色没有淹没这座城市,反而让它如明珠般闪闪发光。
街上行走的人哪怕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衣衫整齐不见补丁。穿的虽不是十分名贵的料子,也不见同安百姓常穿的粗布衣衫。若是富贵人家更是锦衣华服,名贵的锦缎映着灯光,其上的金线银线流光溢彩,繁复的重工花纹绘制的花朵仿佛在盛放一般。
路人骑的马多是枣红或棕色的高头大马,油亮的毛皮、柔滑的鬃毛,华丽的皮质鞍髻,好些马匹还有红绳穿着铜钱编制的流苏在额头做装饰,或是带着雕工精美的当颅。
再看马车,寻常富贵人家出门都是四匹大马拉着的重车,时不时还能看见八匹、甚至十六匹大马拉着的华丽车辇,看制式是王爵所用,用了上等的楠木,辅以镂刻的花纹和金银包边作为装饰,华贵异常。
顾林书拿着李昱廷留给他的信,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了信上留给他的地址。
眼前是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有些发棕的红木大门,左右延伸出去约莫有九丈。门前是一丈宽的门廊,方正的青石板铺就,下数级台阶与大街持平。廊下一人合抱粗的红木柱左右各有两根,石阶旁左右立着一人多高的镇宅石狮,正门上方挂着方方正正的门匾,楠木做底,朱漆描金,上书:范阳侯爵府。
顾林书怔住,拉住一个路人:“小哥得罪了,我初入京城寻友,劳烦您帮我看看,这信上写的地址是何处?”
那路人看了看信又打量了顾林书两眼,抬手一指侯爵府:“就是那处。”
顾林书道谢:“多谢小哥。”
林禄在旁有些忐忑:“爷,李二爷莫不是寻你开心不成?怎的留的地址是侯爵府?”
顾林书叠好了信揣进衣袖里:“走吧。”
林禄不解:“爷,不去问问?”
顾林书摇摇头。
天色擦黑,丫鬟拿着一根蜡烛进来,一一点亮了屋子里四角的描花羊皮落地竖灯,灯光从淡黄色的灯罩里朦朦胧胧的透出,屋子里十分静谧。
精美的月洞床上,侯夫人曹婉安静地沉睡着,幽黑的长发在华丽的锦缎上随意披散。她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容貌依旧十分美丽。李月桦与她有六七分相似。此刻她面色苍白,双唇不见血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纤弱瘦削得让人心疼。
屋子的角落里点着宁神香,淡淡一缕青烟似有若无缓缓飘向半空。宁神香的冷香中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月洞床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瓷碗,里面还残留有一点点未服尽的中药汤,那药味正是由此发散。
李月桦轻轻放下手里的银勺,将瓷碗和勺子一起递与一旁侍立的丫鬟,丫鬟接过转身,突然矮身行礼,轻声道:“侯爷。”
范阳候点点头,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月桦起身道:“父亲。”
范阳候轻轻按住李月桦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你母亲今日如何?”
李月桦道:“还好,略微有些低热。白日里用了些吃食。”
范阳候问道:“你同姑母去隋明寺上香了?”
李月桦应道:“是呢。姑母说母亲的病能大好幸得老天庇佑,所以去给母亲烧香祈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四哥哥,他又从乌斯藏给母亲寻了些虫草补身。”
范阳候道:“他有心了。”
李月桦看看父亲疲惫的神情,试探地开口:“父亲,等开了春日头变暖,我陪母亲回边城住上一段时日好不好?”
范阳候在榻边落座,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眼底神色复杂:“等天气暖和些,再同你母亲商议吧。”
第040章 第 40 章
天刚微微亮, 几只麻雀落到窗台上吱吱喳喳的叫个不停,顾林书有些懵懂的睁开眼睛,一时间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里。光线透过结满了霜花的琉璃窗户透进来, 屋里朦朦胧胧。
京城可比同安冷多了, 又干又冷, 顾林书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的嗓子渴得厉害,起身光着脚下地, 倒了一大碗冷茶,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外屋守夜的丫鬟青钗听见动静, 披了衣裳进门, 见状不由道:“我的爷,您这么光着脚喝凉茶,得吃多少寒气!”
顾林书也觉得冷得厉害, 跳回炕上缩进被子里, 同青钗道:“我渴的厉害, 再给我倒杯茶来。”
青钗没有听他的话,拎起茶壶去了外间烧热水去了。
很远的地方传来鸽哨声,顾林书好奇地推开窗户, 寒气扑面而来,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只见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呼啦啦飞过一大群鸽子, 在空中盘旋一圈, 突然又转向飞向别处。
“爷,快关窗。”绿荷进来,拉起棉被披在顾林书身上, “多冷啊。”
是很冷。空气中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很难形容, 说不上是异味,如果一定要定义,似乎就是寒冷的味道。
绿荷提进来一个大铜壶,往铜盆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开水,这才转身伺候顾林书穿衣。等他穿衣完毕,盆里的水正好降温到略微烫手。顾林书把脸和双手埋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爷,今儿个还出门吗?”绿荷投了帕子给顾林书净脸,“昨晚卢管事问,您今儿个要是没有安排,他选了几个宅子,劳您去过过眼。”
“不出门了。”顾林书道,“买宅子是正事,你去告诉卢管事一声,用了早膳就去看宅子。”
绿荷应了一声。
顾林书刚用过早膳,门房就送来了拜帖,李昱枫来了。
顾林书很是吃惊:“李兄?”
李昱枫站在顾宅正堂里,正抬头在看正厅里挂着的中堂联,上书:清风无私雅自爱,修竹有节长呼君,正是顾仲堂亲笔所提。
李昱枫转身,亲热地上前迎向顾林书:“顾兄!”
李昱枫大病一场,清减了许多,如今人在那里站着,只觉得衣服里空荡荡,整个人如同枯竹一般,和月前那个笑容清朗神采飞扬的少年比起来判若两人,顾林书不由得一愣,反手搀扶住李昱枫:“你身体还未养好,原该我上门去寻你才是,你怎么先过来了?”顿了顿又道,“你怎么知道我上京了?”
李昱枫道:“已经没什么大碍,剩下的不过是调养罢了。你来了京里,自该我来找你。”他笑道,“知道了令尊高升的消息,便一直让人留心着此处,料想这些日子你们要进京。昨日家里的小厮传话见到了你,我才知道你来了京里。”他略带责备,“你来之前,该托人给我带个消息。”他顿了顿又问,“令尊令堂何时上京?”
顾林书道:“母亲那边快了,收拾完东西动身,左右就是这些日子的事情,父亲从岭南出发路途遥远,便是日夜兼程,恐怕也得到下月底才能递京。”
李昱枫道:“那这些日子,你独自一人在此?”
顾林书道:“我先行来打点行宅。”
“旁的都先放一放。”李昱枫道,“今日随我出去。”
顾林书待要推辞,李昱枫却不放过他,拉着他出了门。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城门,又顺着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路旁停了许多马车,多是四匹马拉的乌棚车,还有两辆八匹马拉的包金楠木车,华贵异常。
远远看去前面的平原上有一排蒙古包围作一块,风中隐约传来敲锣声和叫好声。
李昱枫道:“今日赶得巧了,恰好有一批马运到,春夏时赛马和马球赛频繁,今儿个都在这里挑马,十分有趣。”
旷野上风很大,迎面吹得人不禁眯起了眼睛。这里应是一片草场,眼下却只见一片枯黄,早些日子其上覆盖着冰雪,被人工清理出了非常广阔的一块面积。
走得越近,渐渐听见了马蹄声。两人走到围栏附近,便见一袭红衣伏低了身子,紧紧拽着缰绳从眼前如一道闪电闪过,李昱枫双手拢在面前呈喇叭状,大喊一声:“三妹妹!”
李月桦没有回头,骑着马去得远了。她身后,几匹上好的红棕大马紧随其后,纷纷电闪而过,唯有落在后面的一人扭头看了他二人一眼,慢慢放慢了速度,打马朝他们走来。
李昱枫道:“二哥!”
来人正是李秋涟的嫡长子江沐白,李昱枫、李月桦的表兄。
“把人接来了?”江沐白翻身下马,同顾林书见礼,爽朗笑道,“在下江沐白,你若不见外,随五弟(亲戚间序齿,李昱枫行五)唤我一声二哥便是。”
顾林书行礼道:“江二哥。”
江沐白把缰绳扔给过来的马夫,对二人说:“来。”
三人进了帐篷,外面冷得厉害,帐篷里却很温暖。偌大的帐篷正中点着火炉,一个烟囱从棚顶正中探出。这帐篷是牛皮所制,做了厚棉的夹层和锦缎的内衬,十分抗风又十分华丽,地上铺着羊毛毡和矮桌,供众人席地而坐。
江沐白对顾林书道:“今日在此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顾兄不用见外。”
侍女奉上了热茶和茶果,复又退出。
虽然是在野外,奉上的茶器果盘却是银质,花纹繁复华丽,无不彰显贵气。
帐篷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娇俏的美人儿,她的样貌同李月桦有四五分相似,穿着骑装,看上去英姿飒爽。她笑道:“听说顾家哥哥来了,我来看看。”
江沐白斥责道:“没规矩。”脸上却带着笑意同顾林书道,“这是我嫡亲的妹妹江俪。”
顾林书起身见礼,江俪回礼,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他,夸赞道:“你比九妹妹十妹妹(李若雨、李语琴)信里说的还要长得好看呢。”
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声,奔马去而复返,江俪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十有八九又是八妹妹得了第一。”
江沐白道:“我们也去看看。”
众人出了帐篷,见马队去而复返,遥遥领先跑在第一的果然是一袭火红的衣裳,正是李月桦。
她也看见了前面围栏外的众人,看见了江沐白、江俪、李昱枫,还有顾林书。她拉住缰绳,慢慢放慢脚步,到得众人面前,马儿偏过头打了个响鼻,呼出的气息化作阵阵白雾。
她从马上跳下来,先叫了一声:“二哥、五哥、七姐。”然后看着顾林书,“顾公子。”
旷野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捋去额前的乱发。阳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一如初见时那般明亮,整个人仿佛散发着金色的辉光。
他看见她,心中满是欢喜。那种无法言喻、像气泡一样充满了全身的欢乐,仅仅只是因为她此刻就在眼前。白雪荒原之中,她如此鲜活明艳,让四周的一切霎那间有了色彩,风在流动,云在卷涌,一切都那么地有生命力。
顾林书压下心中万般思绪:“李姑娘。”
身后马蹄声接近,李月桦回过头去看。段文珏当先,与身后诸人勒住缰绳,在众人身旁停下,江沐白道:“跑了小半个时辰,早灌了一肚子凉风,都进来歇一歇,先喝点热茶吧。”
马上的江娆道:“八姐姐,你怎么停下了?那跑这两圈,算还是不算嘛。”
另一侧的江沐廉笑道:“八妹妹这是给你机会呢。待会儿再赛一圈就是。”
江娆闻言,高兴地跳下马,上前抓住李月桦的胳膊晃了晃:“八姐姐,我不管,三哥哥说你让我,那你就是让我了。这圈不算,一会儿再比一圈!这次我要和你换马!”
“怎么。你以为你跑不过你八姐姐是因为马的事?”段文珏闻言笑道,“就不能是你骑术不如人?”
“四哥哥,你一贯偏心八姐姐。”江娆不高兴了,“我骑术怎么了,我骑术好着呢,一会儿你好好看看。”
说完一甩头,扔下众人先冲进了帐篷。
江沐白无可奈何地对顾林书道:“这是我二叔家的妹妹江娆,年龄还小,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子,难免骄纵了些。”
说罢转身同众人介绍顾林书。顾林书与众人一一见礼。
如江沐白所言,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他(嫡长行二)、嫡亲弟弟江沐廉(行三)、嫡亲妹妹江俪(行七);二叔家的堂弟江沐樊(嫡长行六)、堂弟江沐沉(庶行十一)、堂妹江娆(庶行十二);姑母家的弟弟段文珏(嫡长行四);大舅家的妹妹李月桦(嫡女行八),堂伯家的弟弟李昱枫(嫡次行五)。
众人进了帐篷落座,李昱枫特地坐在顾林书下首,江俪坐在李昱枫下首,顾林书另一侧是李月桦,再往前是段文珏,首座是江沐白。对面则是江沐廉、江沐樊、江沐沉、江娆。
屋里人多,帐篷的帘子敞着,马夫赶着马匹从不远处经过。阳光照在马儿身上,映出漂亮的肌肉流线线条,顺滑的鬃毛,江沐廉赞叹道:“这次辽东马市过来的这一批马极好。个头骨量都比南边的黄鬃马强太多了。”
“我看最好的就是八姐姐选的那匹黄玉。”江娆道,“八姐姐,一会儿你把黄玉给我,我把寒山给你,我们再赛一场。”
江俪闻言冷笑一声:“凭啥让你,就因为你年龄比我们小?挑的时候看你年龄最小,就让了你最先选,说好了选定不换,你倒好,先看上黄玉,扭头选中了寒山,自己不会选马,跑了一程下来见黄玉好,又舔着脸去要黄玉,真当人人都得让着你啊。”江俪冲李月桦道,“八妹妹,不同她换!”
江娆道:“又不是你的马,你说了不算。”她看着李月桦,“八姐姐,和我换好不好?”
李月桦道:“你要喜欢黄玉,换便是了。”江娆刚要高兴,李月桦又道,“不过只此一次,你换走了黄玉,就不可再回来同我要寒山。黄玉归你,寒山归我。”
江娆有点不高兴,寒山的鬃毛中有一缕灰白色很是特别和美丽,她才弃了黄玉选的寒山,让她放弃她有些不舍。转念一想方才那两程寒山跑了垫底而黄玉第一,要就要最好的,当下一口应下:“好!黄玉归我,寒山归你!”
李月桦看着她追问:“不再换了?”
江娆道:“不再换了!”
“顾兄。”一旁李昱枫对顾林书道,“一会儿你我也去选两匹马,同他们一起凑凑热闹。”
上座的段文珏突然开口问道:“顾兄,听说你来自昌邑?”
顾林书道:“我顾氏宗族在昌邑,我父在同安为官。”
段文珏道:“听闻上京路上多得你照顾八妹妹和五弟,便以这杯茶以茶代酒敬你,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