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昀言语的跳跃,让众人一愣,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德妃便开口道:“散骑常侍于德顺,忠良卓见,才德兼具,可入中枢。翰林院散朝之后,拟诏拜相。中枢留后,商议职司调整。”
于德顺当即在一片金银财货的箱子环绕中,大礼一拜,“臣谢太后隆恩!臣必当竭诚任事,不负太后期望!”
随着这一声答应,整个殿中,登时一片哗然。
众人看着于德顺的身影,猛地反应过来了一个事情。
虽然新政会让他们的家族大出血,大割肉,甚至在开了第一刀之后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但是朝廷永远是需要人的,有人就有权力,有了权力就绝对不愁富贵。
而如今,一派反对之声中,支持新政,不就是一条登天捷径吗?
于德顺就凭着这一番话,就从散骑常侍一跃入了中枢,他们虽然没这泼天富贵,但能升一级也是好的啊!也抵过了那些赋税和银钱啊!
而且朝廷的推恩之令一下,族中怕是人心都不齐了,为什么就非要冒着那滔天的风险,跟太后和夏相对着干呢?
正当众人的心头,这些念头开始盘旋,太后的声音在珠帘之后响起。
“先前诸卿之议,被这些事情打断了,哀家也不记得先前有哪些人附议了,哀家和陛下并非一意孤行之人,为明诸位之心,亦得公允之果,如今就以这些箱子为界,支持新政之人立于哀家之左侧,请废新政之人,立于哀家之右侧。结果清晰,哀家自当遵照施行。”
众人都反应了过来,这是什么?这是台阶!这是给他们留一张脸!
于是,曾经跪了满堂的人,低头地、无声地,平静地,来到了夏景昀的身后。
珠帘的右手方,原本仅剩的几人,在看明白了大势之后,连忙蹿了过去,生怕走得慢了被认出来。
当队伍站定,看着空空荡荡的另一边,东方白的嘴角忍不住鄙夷地翘起。
太后平静的声音在珠帘之后,为这一战盖棺定论。
“群臣之意已明,再有妄言新政者,斩!”
借力打力,完败北梁
朝堂正殿之中,中书侍郎张才明的背心生出一阵强烈的寒意,以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从如今看来,这帮世家大族看似闹得多么热闹,但实则全在夏相的掌握之中。
这个看似两者相争,必有一败的局面,却生生让夏相从中找到了第三种解法,从而将问题彻底消弭。
他的每一步,看似都是与双方争执无关的闲棋,实则都在消解着对方的斗志。
你说我对士绅有成见,折辱士绅,怀着兔死狐悲的伤感,和对我对未来肯定还会努力弄死更多大族的担忧,但你看看,王家、卢家、殷家,这三家我可以光明正大弄死的家族,我却只诛了首恶。
这一步看似最不起眼,实际上却极其重要,让许多其实心忧夏景昀立场的人,开始冷静下来,用一种理性的想法去思考,而不至于被他过往的案例裹挟而产生本能的抗拒。
而有了这个理性,接下来,一手妙到毫巅的推恩,直接打得这些大族后院起火,实力大减。
有了这一道旨意,怕是几乎所有大族都会有庶子旁支站到朝廷这一头,此消彼长之下,众人的抵抗意志自然也就小了许多了。
而接下来,当那几十箱金银财货运抵,而据那将领所言,这才不过灭掉一国十分之一的收成,这直接而强烈的刺激,让众人直接心神摇曳了。
世家大族之所以如此抗拒,无非就是个利字,但现在利字有办法弥补甚至增强了,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庶子、旁系,那还有什么理由与皇权直接对抗?
最后,随着将坚定支持新政的于德顺破格提入中枢,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后坚定的态度,也从中找到了更好的路子,抵抗之意还能剩下多少?
当有一半以上的人改了主意,剩下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又还真的成得了事情?
逼宫逼宫,讲究的是一个以势压人,没了人数和声势上的优势,那就不叫逼宫,那叫螳臂当车!那叫以卵击石!那叫自寻死路!
一念及此,张才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堵不如疏,夏相之智,这世间有没有别人能对抗不好说,反正以他自己的本事,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好好干吧,虽然成不了对方的嫡系,但对方毕竟也有容人之量,从朝局的角度而言,留下自己这个中立派在中枢,也能有个好名声,最后平安落地,得一世荣华也不错了,何必像万文弼那般为了那点锦上添花的东西,丢了阖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