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凉亭中,一个身影摇着折扇缓缓走了过来。
折扇一合,敲着掌心,口中缓缓念道:“北风萧瑟冻霜花,南阳和煦发新芽。风恃寒凉纵凛冽,京郊道中马上瓜。”
薛文律瞬间面色一变。
北梁众人错愕地看着这冲击他们平生认知的一幕。
而立刻也有懂点诗文之人当即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敢骂我等是傻瓜?!”
来人淡淡一笑,“本官,白云边。”
他看着对方,“你凭什么说我骂你了?”
“我……”
与此同时,夏景昀坐着马车,缓缓离开了相府。
“陈大哥,稍后你派个人去鸿胪寺,通知一下安乐郡主,提前告诉她北梁使团的消息。”
“嗯好。公子咱们现在去中枢?”
“不,去刑部。”
夏景昀淡淡开口,“忍了他们这么多天,等了他们这么多天,人都到齐了,也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天虽未凉,世家将伏
刑部大牢,如今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曾经的丞相、御史大夫就不提了,什么三四五六品官员关了十几二十个,更何况,还有三个地方大族的本家核心族人也都悉数羁押入京。
以至于好些不那么重要的家眷都被转进了京兆府,整出了分级管控,刑部的衙役和狱卒都戏称没点本事连进牢里关着的资格都没有。
但身处牢狱之中的人,却没有半分自豪。
要么因为自知必死而麻木;
要么因为心存侥幸而忐忑;
要么因为跌落云端而惶恐;
要么因为被无辜牵连而怨愤;
九河王家、四象殷家、西凤卢家,三家的家主都是两三日前被押解入京,也都“有资格”被关在刑部的大牢中。
当他们得知那边斜对面就关着万相、这边顶头的地方就关着严相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有生出半分幸会幸会的受宠若惊,而是满心的绝望。
这样的人都逃不脱这悲剧的命运,他们这等小喽啰又有什么挣扎的可能。
只是可惜了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可惜了那世世代代攒下的威名,可惜了这全族老小,可惜了……
可惜他大爷啊!唯一可惜的就是当初没把那个不肖子孙身寸墙上罢了!
谋害陛下的事情都敢做,你是死不足惜,你就没想过全族哄堂大孝吗?
哦不,这一搞连戴孝的人都没了。
想到这些无力回天的愤怒,众人都颓然地跌坐在这肮脏的牢狱之中,滴水未进,生无可恋。
而就在这时,几个狱卒走来,直接将他们三家家主从各自的牢狱中拎了出来,上了枷锁,推搡着朝外走去。
“老爷!老爷!”
“爹!”
“父亲!”
“伯父,等着我们一起死啊!”
“差爷!断头饭都不给一顿吗?”
牢房之中登时响起了好几声焦急而哀伤的呼唤。
而自知必死的三人也放弃了挣扎,只是扭过头,目光绝望地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试图将他们悉数记住。
那被拖行而过的狭窄甬道尽头,就是他们人生的终点。